“金融系报到处在那边。”顾砚深指了指前面一栋灰砖楼，“我送你过去。”

“不用，我知道路。”林疏月笑着说，“你带着孩子在这儿等我，我去报个到，领了书就出来。”

“好。”顾砚深站在一棵梧桐树下，抱着两个孩子，目送林疏月走向报到处。

林疏月走了几步，忽然回头，冲他挥挥手：“顾团长，别乱跑啊！”

顾砚深嘴角微翘，点了点头。

林疏月转身，刚要继续走，忽然——

“月儿”

一声清朗的呼唤，从身后传来。

那声音带着几分熟悉，几分意外，还有几分……久别重逢的惊喜。

林疏月脚步一顿，心脏猛地一跳。她缓缓转过身，循声望去。

梧桐树下，顾砚深抱着两个孩子，眉头微皱，目光锐利地看向声音的来源。年年和岁岁也歪着小脑袋，好奇地张望。

而林疏月，当她看清那个叫她“月儿“的男人的脸时，瞳孔骤然收缩，整个人如遭雷击，愣在了原地。

林疏月转过身的那一刻，京市三月的阳光正好穿过梧桐树的枝桠，斑驳地落在她脸上。她眯了眯眼，待视线聚焦，看清了那个站在三步开外的男人。
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中山装，洗得发白，但干干净净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，肤色白皙，眉眼温润，像是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。

他手里抱着几本书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正怔怔地望着她，嘴唇轻颤，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。

“月儿……”

这一声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，猛地捅进了林疏月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锁孔。

“咔哒。”

林疏月呆在原地。

不是愣住，不是吃惊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——灵魂出窍般的呆滞。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谁强行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记忆压缩包，那些原本模糊、断层、被她刻意忽略甚至误以为是“穿越后遗症”的碎片，在这一瞬间轰然解压，汹涌澎湃地冲进了她的意识海。

她想起来了。

全都想起来了。

或者说，是小月儿——那个真正的林疏月，那个在钢铁厂家属院的家里因为后悔和绝望而香消玉殒的原主——所有的记忆，在这一刻，通过眼前这个男人，完完整整地移交给了她。

那是一九七四年的夏天。

沪市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，但十七岁的林疏月觉得，那年的夏天格外亮。亮不是因为太阳，而是因为站在弄堂口等她的那个少年。

唐叙白。

他们一个班的，理科尖子，戴着一副眼镜，说话慢条斯理，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。

他会偷偷在她课桌里塞大白兔奶糖，会在她值日的时候“恰好”路过帮她擦黑板，会在她背不出政治题的时候，把整理好的笔记推过来，指尖碰到她的手背，烫得两个人都缩了一下。

“月儿，这道题辅助线应该这样做。”

“月儿，今天放学去看电影好不好？新上的《闪闪的红星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