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省的春天像是憋足了劲儿,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。家属院外的白杨树彻底绿了,叶子在风中哗啦啦地响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草地上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冒出来,黄的、白的、紫的,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。
林疏月挎着篮子,第三次跟着马兰嫂子她们从南坡回来。
这回她学乖了,头上裹了块花头巾,脸上还蒙了块布——上次挖野菜回来,脸上被风吹得起了皮,顾砚深看了直皱眉,让她不去挖野菜她还不听,第二天给她弄了块柔软的棉布来。
“疏月,今儿这柳蒿芽可是尖儿上的,嫩得很!”马兰嫂子走在前头,篮子里堆得冒尖,“晚上凉拌,再泼点辣子,香得你舌头都得吞下去!”
“嫂子,您别说了,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”林疏月笑嘻嘻地应着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篮子。她今天挖了不少荠菜,还采了一大把婆婆丁,根上都带着新鲜的土,散发出一股子青涩的香气。
回到家属院,林疏月先把野菜给陆清扬送去一份,又匀了些给陈霞嫂子,这才拎着剩下的回家。
王红正在院子里晾尿布,看见她进来,笑道:“嚯,又挖了这么多?咱家最近可是天天吃野菜。”
“吃不了就好啦姐,野菜也就这一阵儿,以后就不去了!!”林疏月把篮子往地上一放,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,“红姐,您也知道,这春天挖野菜啊,就跟寻宝似的,越挖越上瘾。但挖多了吧,又累。你说这玩意儿,偶尔吃是鲜,天天吃就是草了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,自顾自地笑了起来:“古代有个王宝钏,挖了十八年野菜,你说她腻不腻?”
王红正弯腰收拾篮子,闻抬起头:“王宝钏是谁?”
“就是一个……苦命的女人。”林疏月摆摆手,“她丈夫去打仗了,她守着寒窑,挖野菜,等了十八年。我要是她,别说是十八年,八个月我就得疯。天天吃这个,看见绿色都想吐。”
正说着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响了。顾砚深穿着军装走进来,肩上落了几片柳絮。他显然是刚开完会,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,听见林疏月的话,脚步一顿:“想吐你还天天去挖,拦不拦不住?”
林疏月仰起脸,冲他笑得眼睛弯弯,“顾团长,说我干嘛,我说王宝钏呢!薛平贵与王宝钏,苦守寒窑十八载,天天挖野菜吃。我跟红姐说呢,这野菜偶尔吃是山珍海味,天天吃就是猪草。那王宝钏吃了十八年,得多大的毅力啊?反正我没那毅力,我吃一个月就得掀桌子。”
顾砚深把文件夹放在窗台上,走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给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金边。
他伸手,把林疏月脸上那块沾了土的花头巾往上拉了拉,声音低沉:“你不需要有那毅力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你是林疏月,我也不是薛平贵。”他蹲下来,视线与她平齐,眼底带着笑意,“别说十八年,一天我都不想让你挖。想吃野菜,我去弄;不想吃,咱就吃肉。我养得起你。也就你,天天兴致那么大跟着嫂子们上山,拦都拦不住。”
林疏月的心“扑通”跳了一下。
这男人,说起情话来总是这么猝不及防。
她看红姐没注意这边,凑过去在他脸上“吧唧”亲了一口,声音响亮得让王红都红了脸,扭过头去继续晾尿布。
“顾团长,您这思想觉悟可以啊。”林疏月笑嘻嘻的,“不教育我艰苦奋斗了?”
“奋斗是奋斗,吃苦是吃苦。”顾砚深站起身拿过她手里的尿布开始晾,顺手把她从板凳上拉起来,“走,进屋,我给你揉揉腰。蹲了一下午,不累?”
“累!”林疏月顺势往他身上一靠,“腰酸背疼腿抽筋,顾大夫,您给治治?”
顾砚深低笑,手臂一伸,将她打横抱了起来:“顾大夫专治各种疼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