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扬那边，周慧兰正在收拾行李。

老太太来了快半年了，从女儿怀孕到坐月子，再到出了月子，亲眼看着外孙子林崇越长到白白胖胖，心里那点牵挂总算放下了。

但农场那边，陆清扬的父亲还在，她虽然惦记女儿，但也惦记着老伴儿。

“妈，您真要走啊？”陆清扬抱着林崇越，眼眶红红的，“再多住些日子呗……”

“傻闺女，妈在这儿住了快半年了，再不回去，你爸那边儿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呢。”周慧兰笑着把最后一件衣裳塞进包袱里，“再说，你出了月子，身子也养好了，崇越又乖，有你婆婆寄来的那些奶粉和尿布，够用了。妈得回去看看你爸，他一个人在那边，我不放心。”

陆清扬低下头，眼泪掉在儿子的小被子上。她知道母亲说得对，但心里就是舍不得。

“行了，别哭。”周慧兰走过来，替女儿擦了擦眼泪，“妈以后还能来。等崇越大些，你们要是回豫省探亲，不也能见着？再说了，你哥那边，听说要调回来了，到时候咱们一家子团聚，多好。”

“哥要调回来？”陆清扬抬起头，眼睛一亮。

“风声，还没准信儿呢。”周慧兰拍拍她的手，“所以啊，你得把日子过好，别让你哥担心。还有，疏月那孩子天天来陪你说话，你别总闷在屋里，你都出月子了，多出去走走，对身子好。”

“我知道，妈。”陆清扬吸了吸鼻子，勉强笑了笑。

正说着，林疏月抱着一摞书进来了：“伯母，嫂子，我来了……哟，这是干啥呢？咋还哭上了？”

“疏月来了。”周慧兰笑着招呼，“没事，清扬舍不得我走呢。”

林疏月把书放在炕上，凑过去看陆清扬：“嫂子，您这是干啥？伯母回去看伯父，那是好事。等以后形势好了，伯父平反了，你们一家就能团聚了。现在哭啥？坐月子哭多了伤眼睛，快擦擦。”

她递过去一块手帕，陆清扬接过来，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：“我就是……就是舍不得我妈……”

“舍不得正常，但日子还得往前过。”林疏月在炕边坐下，把林崇越接过来抱了抱，“看看咱崇越，长得多壮实。伯母您放心，清扬嫂子有我照顾呢，我天天来陪她，保证不让她闷着。”

周慧兰看着林疏月，眼里全是感激：“疏月啊，妈谢谢你。清扬有你这么个小姑子，是她的福气。”

“伯母，您说啥呢，咱是一家人。”林疏月笑嘻嘻的，随即把书推到陆清扬面前，“嫂子，这是我从京市那边弄来的消息，说上面可能要恢复考试选拔人才了。这些是我爸妈寄来的高中课本，咱俩一起复习，有备无患。”

陆清扬愣了一下，看着那几本旧书：“恢复考试？真的？”

“十有八九。”林疏月压低声音，“我婆婆在京市军区医院，那边消息灵通。听说上头正在讨论，说不定今年就有信儿。嫂子，您有文化底子，可得抓住机会。考个大学，以后分配个工作，您和我哥的日子不就更好了？”

陆清扬看着那些书，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封面，眼里渐渐亮起光。

她当年是豫省的高中生，成绩不错，要不是赶上那几年，说不定早就考上大学了。

这些年当知青、结婚、生孩子，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，没想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