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夜饭吃到快十一点。
外头的鞭炮声零星地响起来,偶尔有烟花在黑沉沉的天幕上炸开,转瞬即逝。
家属院里其他屋子也亮着灯,隐隐传来笑声和电视机的声音——当然,不是谁家都有电视,那是稀罕物,但收音机里是少不了的,里面正播着革命歌曲,间或夹杂着新闻播报。
“……抓纲治国,夺取新的胜利……”收音机里的女播音员声音洪亮。
李卫东喝得有些上头,脸红扑扑的,拉着顾砚深的手说:“砚深啊,我跟你说,这形势……要变了。咱们部队也要抓训练,抓业务,不能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……”
“卫东,你喝多了。”马兰过来拽他,“回家守岁去!别在这儿撒酒疯!”
“谁撒酒疯了?我这是高兴!”李卫东站起来,晃了晃,“疏月,谢谢你的年夜饭!好吃!改天让你嫂子给你做她拿手的红烧肉!”
“哎!那我可记着了!”林疏月笑着送他们到门口。
军军和小颖已经困得直点头,被马兰一手一个拉着。
小颖还不忘回头挥挥小手:“婶婶再见!弟弟妹妹快快长大!”
“好!小颖慢走!”
送走了李卫东一家,屋里安静下来。
王红打着哈欠,把顾嘉屹和顾嘉瑶抱起来:“行了,你们也早点歇着,孩子今晚跟我睡,你们……你们松快松快。”
她说着,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疏月一眼。
林疏月脸一红:“红姐,您……”
“我啥我?”王红抱着孩子往外走,“我啥都不知道,我就知道我困了。睡吧睡吧!”
门轻轻带上,屋里只剩下林疏月和顾砚深。
男人站在炉子边,正用火钳拨弄着炉膛里的煤块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他脱了外套,只穿着件军绿色的毛衣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。
林疏月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他的腰,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。
“喝多了没?”她问,声音闷闷的。
“没。”顾砚深握住她的手,“那点酒,醉不了。”
“那……洗漱睡觉?”
“嗯。”
两人简单洗漱完,上了炕。炕烧得热乎乎的,被褥蓬松柔软。
林疏月钻进被窝,顾砚深紧随其后,长臂一伸,将她捞进怀里。
林疏月趴在他胸口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。
屋里没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,和炉子里微弱的火光。
“砚深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这是咱们一起过的第三个除夕了。”
顾砚深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穿过她的发丝,轻轻梳理着:“记得。”
“时间真快。”林疏月抬起头,下巴搁在他胸口,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,“七四年的夏天,是咱俩第一次见面,我穿……我不想下乡,给你下药,逼你娶我。那时候我觉得,这辈子就这样了,找个靠山,混口饭吃。没想到……”
“没想到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