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省的冬天到了最冷的时候。天还没亮，窗外就黑沉沉的，北风卷着雪粒子，打得窗户纸“沙沙”响。

屋里烧着热炕，暖烘烘的，顾嘉屹和顾嘉瑶并排躺在炕里头，小脸红扑扑的，睡得正香。

周淑芬一大早就起来了，轻手轻脚地生火做饭。今天是腊八，按照规矩，得煮腊八粥。

她轻手轻脚地淘洗着早就准备好的食材——红豆、绿豆、花生、红枣、小米、高粱米、玉米粒，还有一小把珍藏的糯米。

这些食材是她和王红攒了许久才凑齐的，在这个物资不算充裕的年代，这一锅腊八粥算得上丰盛。

“妈，您咋起这么早？”林疏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看见周淑芬在灶台前忙碌。

“腊八了，煮腊八粥。”周淑芬头也不回，“你再睡会儿，还早呢。”

林疏月却睡不着了。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，披上棉袄，走到灶台边。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，映得周淑芬的脸红彤彤的。

锅里已经飘出了淡淡的谷物香气，混着红枣的甜味，在寒冷的早晨格外诱人。

“好香好香好香啊。”林疏月吸了吸鼻子，“妈，我帮您。”

“帮啥帮，你看着火就行。”周淑芬用长柄勺搅动着锅里的粥，“这粥得小火慢熬，熬到粘稠才好吃。”

林疏月坐在小板凳上，往炉子里添了块煤，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，心里暖和极了，有妈妈在就是好！

天渐渐亮了，王红也起来了，抱着两个孩子去换尿布。顾砚深和林璟耀前后脚进门，一身寒气，眉毛上都结了白霜。

“外头真冷。”林璟耀跺了跺脚，“雪都下到膝盖了。”

“赶紧上炕暖暖。”周淑芬招呼着，“粥马上好。”

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，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腊八粥，还有一碟腌萝卜，一碟咸菜丝，几个二合面馒头。

顾砚深给林疏月盛了一碗，稠稠的粥里食材丰富，红枣被煮得绽开了皮，露出里面甜糯的瓤。

“好吃！”林疏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，烫得直哈气，但眼睛却眯了起来，“妈，您手艺绝了！这粥熬得，比国营饭店的都好！”

“你妈可比不过国营饭店的大厨，你就嘴甜。”周淑芬笑骂，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
她给陆清扬也盛了一碗，让林璟耀一会儿送过去——陆清扬还在坐月子，周慧兰在那边照顾着，但周淑芬还是惦记着，每天让林璟耀送点吃的过去。

吃着吃着，周淑芬忽然放下碗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疏月，砚深，”她看着闺女和女婿，又看了看王红，“有个事儿，我跟你们商量商量。”

林疏月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有种不好的预感：“妈，啥事儿？”

周淑芬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我想着……回沪市了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