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疏月手里的勺子“当啷”一声掉在碗里，她瞪大眼睛：“回沪市？妈，您在这儿住得好好的，怎么突然要回去？”

“不是突然。”周淑芬摆摆手，“你嫂子出了月子我就想着呢，现在王红妹子看着嘉屹嘉瑶也挺好，清扬那边也有她妈看着了，崇越也健健康康的。我在这儿待了快半年了，你爸一个人在沪市，我不放心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眼神柔和下来：“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，让你爸一个人在沪市过年，我不放心。我跟你爸啊……从十几岁结婚到现在，除了你生孩子这次，还没分开过这么久。那老头子，没我在身边，指不定把日子过成啥样呢。”

林疏月张了张嘴，本想说“妈您留下吧”，但话到了嘴边，却说不出口。

她知道。她一直都知道。

周淑芬和林建国的感情，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好。

两人是青梅竹马，十几岁就结了婚，一路扶持走过来。

她爸在钢铁厂当上了八级钳工，工作辛苦，周淑芬在供销社上班，还要照顾家里。两人虽然偶尔拌嘴，但那份感情，是刻在骨头里的。

要不是因为林疏月生孩子，周淑芬绝不会离开沪市这么久。

“妈……”林疏月眼眶红了，伸手抓住周淑芬的手，“爸他……他肯定也想您了。”

周淑芬反握住闺女的手，笑了笑，眼角有泪光闪动：“想啥想，那老头子就知道他的机床。不过……我也确实想沪市了。这黑省太冷，我老了，受不了这冻。还是沪市暖和，冬天也不用烧炕。”

顾砚深放下碗，看着岳母，声音沉稳：“妈，您想哪天走？我去给您买票。”

周淑芬想了想：“腊月十二吧。那时候车票好买些，也能赶回去过小年。”

“行，我明天去办。”顾砚深点头，没有一丝犹豫。

林疏月靠在顾砚深肩膀上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她努力忍着没掉下来。她不想让母亲走得不放心。

“妈，您回去也好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笑着说，“回去管着我爸，别让他天天抽烟。他那肺不好，您得盯着他。”

“还用你说？”周淑芬白了闺女一眼，但手却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，“你在这儿，好好照顾自己，照顾两个孩子。砚深忙，你也别老麻烦他，自己能做的事自己做。但要是累了，也别硬撑，有你红姐在呢。”

“我知道，妈。”林疏月点头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“您放心，我过得好着呢。”

周淑芬要回沪市的消息，很快在家属院传开了。

隔壁马兰嫂子第一个过来，手里拎着个大布包：“婶儿，你要走啦？哎哟，真舍不得你。这是我家那口子从山里弄来的黑木耳，还有几斤松蘑，你带着，回去尝尝黑省的特产。”

“这咋好意思……”周淑芬推辞。

“拿着拿着！”马兰嫂子不由分说地塞给她，“你大老远来伺候闺女，咱们邻里邻居的，也没啥好送你的。这点山货，不值钱，就是个心意。”

陈霞嫂子也来了，拿了两块自己纳的鞋垫，还有一瓶用罐头瓶装的野山椒酱：“婶子，这鞋垫是我一针一线纳的，软和，你坐火车垫着，脚不累。这辣椒酱，您之前一直说好吃，多带两瓶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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