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饭又吃又聊天的吃到月上柳梢头。

林璟耀喝了酒，脸有点红，但眼神还是清明的。他放下筷子，站起身：“大娘，大哥二哥，嫂子们，谢谢款待。天不早了，我送清扬回知青点，还得赶回镇上招待所。”

“咋还住招待所？”董大娘瞪眼，“在俺家住一宿呗！”

“不了，”林璟耀摆摆手，“部队纪律，住老百姓家得打报告。我住招待所，明儿一早再来。”

他转头看向陆清扬：“走吧，我送你。”

两人出了董家，沿着村道往知青点走。夜风凉丝丝的，吹在脸上舒坦得很。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，像谁撒了一把碎钻。

“陆同志，”林璟耀走在她旁边，双手背在身后，“票我已经托县城的朋友买了，后天的火车。你这两天把东西收拾收拾，别带太多，厚衣裳带两件，那边比这儿冷。其他的……到了黑省再买。”

“我……我没多少东西，”陆清扬轻声说，“就两身换洗衣裳，还有几本书，一个脸盆，一个暖壶。”

“那就都带上，”林璟耀点点头，“到了那边，缺啥跟我说。我……我津贴虽然不多，但养你……养个人，还是够的。”

他说到“养你”俩字，耳根子“腾”地红了，赶紧改口。

陆清扬低着头，嘴角却翘了起来。她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仰头看着林璟耀。月光下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，像是盛满了星星。

“林璟耀，”她轻声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啥，”林璟耀挠挠后脑勺，“应该的。”

“不是应该，”陆清扬摇摇头，“你本来可以不管我的。你救了我，已经仁至义尽了。可你还愿意娶我，带我走……我……”

她说着说着，声音哽咽了。林璟耀慌了，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眼泪，又想起自已手糙，怕蹭疼她，只能干巴巴地站着：“别……别哭啊，你这……”

陆清扬忽然上前一步，轻轻抱住了他的腰。

林璟耀浑身一僵，像被人点了穴似的，两只手悬在半空中，放也不是，不放也不是。他感觉陆清扬的脸贴在他胸口，温热的，带着点湿意。

“我……我就是高兴，”陆清扬的声音闷闷的，“我以为……我这辈子就要烂在这儿了。没想到……还能有今天。

我父母出事儿前，紧急跟我和哥哥登报断亲，曾经受到过父母恩惠的人也都落井下石，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父母和哥哥了，谢谢你，你愿意娶我，等于给了我新生。”

林璟耀悬着的手，慢慢落了下来，轻轻搭在她背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低哑：“不会的。有我在，你不会烂在这儿。咱……咱以后好好过，把日子过红火了，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，都眼红去。”

陆清扬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，抬起头，眼眶还红着，但脸上有了笑意：“你……你还会说这种话？”

“咋不会，”林璟耀耳根子更红了，“我……我跟我妹学的。她平时就爱说这些……新词儿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夜风拂过，吹起陆清扬的裙摆，也吹乱了林璟耀的心。

“走吧，”林璟耀轻轻扶了扶她的肩膀，“我送你回去。后天，我来接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