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队长董德发家住村西头，是村里少有的砖瓦房，院儿里还种着棵石榴树。董大哥走在前头，嗓门洪亮：“董叔！在家没？”

“谁啊？”屋里传来一声应，门帘一掀，董德发走了出来。他四十来岁，国字脸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脚上是双纳了千层底的布鞋，看着精干利落。

“哟，董家老大，”董德发目光落在后头的林璟耀和陆清扬身上，顿时明白了，”林营长，陆知青，快进屋！”

屋里陈设简单，一张八仙桌，几条长凳。董德发的媳妇儿正在灶台前忙活，见客人来了，赶紧擦了擦手，笑着端上来一壶凉茶。

“林营长，晌午的事儿，我听说了，”董德发坐下，掏出杆旱烟袋，却没点，只是捏在手里，”王二柱那瘪犊子，让我给捆到大队部去了，明儿大场子里好好教育教育他！敢调戏女知青，反了他了！”

“谢谢大队长，”林璟耀腰杆挺得笔直，“但我今儿来，是另有事儿求您。”

“说，”董德发摆摆手，“只要我能办的，绝不含糊”

林璟耀把来意说了一遍，末了从兜里掏出那两包大前门，还有在县城买的一瓶散白酒，轻轻放在桌上：“大队长，一点心意，您别嫌弃。”

董德发看着那烟和酒，又看了看林璟耀和陆清扬。陆清扬站在那儿，瘦瘦弱弱的，但背挺得笔直，眼神清亮。

他想起这姑娘刚下乡那会儿，细皮嫩肉的，连锄头都拿不动，现在手上全是茧子，却从来没叫过一声苦。

“林营长，”董德发忽然开口，声音沉了沉，“陆知青在咱这儿三年，表现没得说，干活也从不偷奸耍滑。她是个好姑娘，你们以后可得好好过日子啊。”

“您放心，”林璟耀认真地看着他，“我林璟耀说话，一口唾沫一个钉。只要政审过了，我立马娶她，绝不让她受委屈。”

“成！”董德发一拍大腿，“有您林营长这句话，我就放心了！介绍信是吧？等着，我这就写！”

他起身进了里屋，不一会儿拿出几张信纸，又翻出大队部的公章，蘸了印泥，“啪啪”两声，盖得清清楚楚。

“这是陆知青去黑省的介绍信，”董德发把信递过来，“这是结婚登记的介绍信。另外……”他又掏出两张盖了章的空白介绍信，“这两张空白介绍信您拿着，万一路上遇到啥事儿，填上就能用。出门在外，多备点总没错。”

林璟耀接过介绍信，看着那鲜红的公章，心里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他站起身，“啪”地一个立正，给董德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：“谢谢大队长！”

“哎哎，使不得使不得！”董德发赶紧摆手，“您这不是磕碜我嘛！快坐下！”

陆清扬也站起来，眼眶红红的，给董德发鞠了一躬：“大队长，这三年……谢谢您。谢谢您一直帮着我。”

“傻孩子。”董德发叹了口气，伸手虚扶了她一把，“到了那边，好好过日子。别惦记这儿，往前看，以后都是好日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