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分开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脚上一双步鞋，看着挺精干。
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姑娘，又看了一眼浑身湿透、脸色铁青的林璟耀，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。

“咋回事儿？”大队长问。

“大队长！你可得给陆知青做主啊！”胖大娘一骨碌爬起来，指着林璟耀，“这外乡来的兵，把陆知青给糟蹋了！嘴都亲了，胸都摸了！”

“大娘，你别乱说！”林璟耀气得差点蹦起来，“我那是救人！”

大队长蹲下去，探了探姑娘的鼻息，又看了看她湿漉漉的衣裳，站起身来，冲村民们摆摆手：“都散了吧！这位解放军同志说得对，这是救人！陆知青掉河里了，不做那个啥……呼吸，人就没了！都懂点道理，别在这儿瞎起哄！”

“大队长！那清清白白的大姑娘，让他又亲又摸的，以后咋整？”胖大娘不依不饶，“陆知青要是嫁不出去，你负责啊？”

“就是！要不他娶，要不陆知青只能上吊了！”

大队长脸一沉：“胡闹！这是新社会，不兴封建那一套！人家军人同志舍已救人，是好人好事！谁再瞎咧咧，扣他工分！”

村民们一听扣工分，声音小了点，但没人走，全都站在那儿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，等着看热闹。

地上的姑娘又咳了几声，缓缓睁开了眼。她有一双很亮的眼睛，虽然脸色苍白，但眼神清明，透着一股子倔劲儿。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，林璟耀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
“同志，你没事吧？”林璟耀问。

姑娘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军装、滴水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，又扫了一圈围着的村民，眉头微微皱了皱。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“我没事，”姑娘声音沙哑，但吐字清晰，“谢谢这位军人同志救了我。”

“陆知青，你别怕！”胖大娘凑上来，“他碰了你，俺们给你做主，让他娶你！”

姑娘——陆清扬——看了胖大娘一眼，又看了林璟耀一眼，忽然开口：“大娘，这位同志是为了救我。没有他，我现在已经死了。至于结婚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请这位同志跟我去知青点商量一下吧。这事儿，我们私下谈。”

“去知青点干啥？有啥事儿不能在这儿说？”秃顶老汉起哄。

“在这儿说，”陆清扬撑着林璟耀的胳膊站起来，虽然虚弱，但背挺得笔直，“您老打算听墙根儿吗？”

秃顶老汉被噎得一愣。

大队长赶紧打圆场：“行了行了！都散了！陆知青说得对，这事儿人家私下解决，都围这儿干啥？该上工的上工去！陆知青，你身子行不行？要不我让人送送你？”

“不用，”陆清扬摇摇头，“这位同志跟我一起就行。”

她转头看向林璟耀，目光坦然：“同志，能麻烦您跟我去知青点吗？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林璟耀看着她清亮的眼睛，心里头那股子烦躁莫名其妙地压下去一点。

他点点头，捡起地上自已的挎包和东西，跟在她身后，又落后她一步，在村民们指指点点中，一步步往知青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