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青点就在村东头,一排三间土坯房,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的,墙根底下种了一排向日葵。
陆清扬推开门进去,先给林璟耀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,说了句“同志您先坐”,然后转身进了里屋换衣裳。
林璟耀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头桌子旁边,手里端着那只搪瓷杯子,杯壁上印着“广阔天地大有作为”的红字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字,再抬头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——墙上贴着旧报纸和一张宣传画,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本书,枕头边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《伟人语录》,角落里一个脸盆架,上头搭着条毛巾。
干干净净的,整整齐齐的,跟林疏月那种东西随手乱扔的风格截然不同。
里屋的门开了。陆清扬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来,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配深色裤子,头发还是湿的,拿毛巾简单擦过,披在肩膀上。
她在桌子对面坐下来,双手捧着另一只搪瓷杯子,低头抿了一口热水,然后抬头看着他。
“同志,你贵姓?”
“姓林。”
林璟耀看了看现在的情况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他的军官证。
他把证件递过去,声音板正:“同志,刚才真的是为了救你,不得已才有了肌肤之亲。这是我的军官证,我叫林璟耀,黑省军区独立团一营营长。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和军人的荣誉担保,我对你没有任何不轨之心。刚才那个叫人工呼吸,是急救措施,在医学上很平常。”
陆清扬接过军官证,手指微微发颤。她低头看着证件上的照片——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,剑眉星目,一脸正气。她又看了看“黑省军区”那几个字,心脏“咚咚”地狂跳起来。
黑省……黑省……她和哥哥打听了这么久,托了那么多人,才知道她父母被下放到黑省的一个农场。
她申请调动申请了好几次,都被打回来。如果不是怕她也搭进去她还会继续申请,如果……如果能跟着这个军人去黑省……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抬起头,认真地看着林璟耀:“林营长,我相信您。您救了我的命,我感激还来不及。”
她把军官证还回去,声音轻了几分:“我叫陆清扬,豫省人,七三年下乡到这儿的。刚才……谢谢您。”
林璟耀收回军官证,松了口气:“陆同志,你明白就好。那帮村民……”
“村民那边,您别在意,”陆清扬苦笑了一下,“这地方偏僻,民风……有时候确实不讲理。但流能杀人,林营长,您今天走了,我……我怕是活不下去的。”
林璟耀一愣:“啥意思?”
“林营长您不是农村人吧?”
林璟耀摇了摇头。
陆清扬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,声音低低的:“您刚才也听见了,他们说我被您亲了、摸了,身子不清白了。您前脚走,后脚那些闲话就能传得满城风雨。到时候,别说生活,我连知青点都待不下去。大队长的确能压一时,但他压不了一世。那些唾沫星子,能把我淹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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