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伯还想再劝,林诺却把袖子从他手里抽了出来。
“朱兄弟早就跟我说过,他们家只是朝中有个亲戚做文官,官也不大。”
“这点关系真碰上监察御史也未必管用,不要也罢。再说我又没做亏心事,没必要先跑去求人。”
福伯听完更愁了,“原来亲家也帮不上忙啊……”
林诺懒得纠正他那句亲家,已经踩着泥水迎了过去。
走到田埂前,他拱手说道:“草民林诺,见过宋大人。”
宋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裤脚全是泥,袖口也湿了一大片,看起来跟四周普通农户没多少区别。
“你便是林诺?”
“正是。”
宋谦也没有摆什么架子,直接说道:“本官监察御史宋谦,奉命核查应天府赈灾情形,也要查验你所谓灾田复耕之法。”
“今日刚到,便有多人递状,说你夸大收成、蛊惑流民。你可有话说?”
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。
“监察御史啊,真是京里来的大官!”
“林家这回怕是真躲不过去了。”
陈厚德站在人群里,神情也比平日严肃许多。
林诺却很平静,“宋大人既然来查田,那便先看田。昨夜暴雨造成的损失就在这里,我不会遮。”
这句话倒让宋谦多看了他一眼。
几个乡绅本来还等着林诺辩解,听见他直接承认受灾,脸上已经露出几分笑意。
林诺带着众人沿田埂往前走。
走到最低洼的一块地时,他停了下来。
“这一片地势最低,昨夜排水赶不上,泡得最久,倒伏和发黄也最严重。大概有三成苗需要后面观察,若根系坏了,只能补种。”
一个乡绅立刻说道:“大人您看,他自己都承认苗快不行了,这还谈什么丰收?”
宋谦抬手制止他,转头说道:“继续。”
林诺又带人往旁边走。
“这几块位置稍高,主排水沟提前挖得深,昨夜虽然也进水,但天亮前已经排出去大半。青苗受了风,倒了一些,根却还稳。”
他蹲下扶起一株苗,又扒开旁边泥土。
“这种先扶正,等表层稍干后松土透气。低洼处继续开浅沟引水,等根恢复以后,再少量补腐熟堆肥,不能一下上重肥。”
宋谦看得很仔细。
他又走到一条主沟旁边,发现沟内仍有明显水痕,外侧还有昨夜清出来的淤泥和杂草。
“若没有这些沟,昨夜会怎样?”
林诺说道:“大半田地都会跟最低处差不多,甚至更严重。水排不出去,根一直泡着,再好的苗也撑不住。”
陈厚德终于忍不住说道:“宋大人,农田遇大雨本就会受灾,他提前挖了沟,最多算运气好些。这也不能证明那些烂草肥和新法真有用。”
林诺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陈老伯这话有一半没错。排水沟只能证明排水有用,不能拿它证明所有办法都有效。所以我从来没说只看这一条沟便能判定最后一定丰收。”
陈厚德一时没接上话。
林诺继续说道:“田里受灾是真,苗活下来大半也是真。若宋大人只看我这一块地,确实不好判断,不如去附近同样淹过的田看看。”
宋谦点头说道:“本官正有此意。”
一行人很快离开林家田地,往周围几处受灾最严重的村落走去。
这一看,众人的神情渐渐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