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看,众人的神情渐渐变了。
有些低洼田直到现在还有积水,庄稼根部早已腐烂。
几块先前没来得及排水的地,成片秧苗发黑倒伏,农户干脆已经放弃整理。
一个老农站在自家田边,见宋谦询问,只能叹气说道:“前几日水刚退,昨夜又灌回来,眼下还能剩两成便谢天谢地了。”
宋谦又连续看了几处,情况大同小异。
等重新回到林家庄附近时,他没有立刻开口。
林家的田受损确实不轻,却远没有到绝收的地步,尤其几块排水及时的田,如今仍保着大半青苗。
那些原本一路说林诺欺瞒官府的乡绅,此刻也安静了不少。
有人心里仍不服,却不敢再当着宋谦的面说林家田已经全毁。
宋谦最后问道:“你所说的丰收大典,究竟准备拿什么向百姓交代?”
林诺说道:“等田里恢复到能看出长势,再决定办不办。若我这地最后都救不回来,大典自然没有意义。”
“可若灾田能恢复,就让大家亲眼看看,告诉他们来年还能种,日子还有盼头。”
宋谦盯着他片刻,“本官会把今日所见一并记下,大典是否准办,要等核验之后再定。”
说完,他便带着人离开。
没有定罪,也没有替林诺说一句好话。
乡绅们面面相觑,只能跟着离开。
福伯看着那群人的背影,脸色还是发白。
“少爷,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?怎么一句准话都没有?”
林诺说道:“这才正常,他是来监察的,哪能看一眼便给结论?”
“至少今日没拿人,也没说咱们欺瞒,那便说明他会把周围田地一起算进去。”
小乙稍稍松了口气。
福伯却越想越不踏实。
等林诺重新去安排扶苗和排水时,他悄悄把小乙拉到一旁。
“你去找人送封信给朱家,就说少爷这边被御史盯上了,请亲家能帮便帮一把。哪怕他们朝里的亲戚只是个小官,好歹也比咱们两眼一抹黑强。”
小乙小声说道:“掌柜知道了会不会骂咱们?”
“先保命再说。”
福伯说做就做,当场借来纸笔,歪歪扭扭写了封信,让人往朱家送去。
到了傍晚,林诺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铺子。
鞋上的泥都已经干成了硬块。
他洗了把脸,往床上一躺,连手指都不想动。
穿越过来以后,他最开始想得其实很简单。
有系统,有点现代知识,种种地,卖卖货,攒够银子开酒楼,再把铺子一家家开出去。
自己的商业帝国还没起步,先碰上水灾,又碰上流民,庄稼还让人毁了一遍,如今连监察御史都跑来查田。
林诺望着房梁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想安安稳稳当个地主怎么就这么难?”
好在他脑子里还有另一套时代的知识。
若换成普通农户,经历这一轮暴雨和踩踏以后,眼下恐怕只能守着烂田等明年。
而他的地,至少还有大半青着。
只要这些苗能缓过来,这场仗就还没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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