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了一夜，天色终于亮了。

福伯把铁锹往旁边一丢，整个人直接坐进田埂边的泥地里，累得连袖子上的水都懒得拧。

“少爷，老奴这把骨头算是交代在您这几亩地上了。”

林诺没理他的抱怨，沿着排水沟一块块往里看。

昨夜的雨来得太猛，前面那些深沟虽然确实救了大半田地，可低洼处还是积了不少水。

几片本就长势偏弱的青苗被泡了一夜，叶子软塌塌伏在泥面上，还有一部分已经被风刮倒。

小乙蹲下扶起一株苗，看得脸都白了。

“掌柜的，这些还能活吗？”

林诺扒开根部看了一眼说道：“先别碰，水退干以后再看。根没烂就还有机会，现在越折腾越容易伤。”

福伯听见这句话，心里却一点没轻松。

原先那片苗就长得不算齐整，如今又遭这一场暴雨，别说什么丰收大典，看着能不能保住一半都成问题。

他忍不住说道：“少爷，咱当初若没说什么丰收大典倒还好，现在官府都知道了，到时候人家真来验田，咱拿什么给他们看？”

林诺弯腰把堵在浅沟里的烂草拽出来说道。

“该怎么看便怎么看。大雨又不是我下的，田里受灾也不是我藏着掖着。先把损失稳住再说。”

可外面的人显然没打算这么冷静。

天才刚放亮，田边便陆续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。

陈厚德站在远处看见几片倒伏发黄的青苗，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得笃定。

不到一个时辰，附近茶摊已经传开了。

“瞧见没有？老汉早说那地底子不行。非要改什么古法，买烂秸秆往地里堆，如今一场雨便现了原形。”

有人问道：“这雨跟他种地的法子有什么关系？”

陈厚德摆手说道：“农事讲究顺天时。好好的法子不用，偏要瞎折腾，如今苗才冒出来就遭风雨，这还不够说明问题？”

这话越传越离谱。

到了中午，已经有人说林诺妄改农道，惹得老天降雨示警，还有人说丰收大典根本就是为了骗官府赏识。

原本的赌局更是热闹。

不少先前还犹豫的人纷纷把铜钱压到了陈厚德那边，只等监察御史一到，看林诺怎么收场。

宫中的密报也很快送到朱元璋手上。

朱元璋看完以后，手指在案上敲了几下。

“昨夜暴雨，林家田里确实受损？”

朱标说道：“暗卫回报，大半田地靠先前挖的排水沟扛住了，低洼处损失不小。林兄昨夜带着流民连夜疏沟，到天亮才停。”

朱元璋沉默片刻说道：“前面红薯、玉米都成了，咱自然愿意信他几分。”

“可种地终究要看最后收成，也许这小子以前只是恰好撞对了几次，这回未必还能成。”

马皇后看了他一眼说道：“既然已经派御史去查，那便让人亲眼看看，你在宫里猜也猜不出庄稼能不能活。”

朱元璋点了点头，没有再下结论。

与此同时，监察御史宋谦也已经抵达应天府。

他一路舟车劳顿，刚进临时行馆，连茶都没喝上一口，门外便来了十几名乡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