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场雨停下来以后,林家那几块被踩坏的田终于有了新动静。
最先冒出来的青苗并不齐整,有的地方密一些,另一些地方稀得能直接看见泥土,远远望去完全算不上好看。
可福伯还是蹲在田埂边看了半天。
“少爷,总算长出来了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松快,可没过多久又皱起眉头。
“就是看着太稀,跟原先那几块地差得远。咱前前后后花了那么多银子,又雇了这么多人,最后若只收这么一点,可就亏大了。”
林诺弯腰扒开一处表土,看了看底下的湿度说道。
“现在能出苗就说明前面的排水和翻地没白做,剩下的慢慢养。你别总盯着一眼看过去整不整齐,受过灾的地本来就不可能立刻恢复。”
福伯点了点头,心里却还是没底。
附近的老农更不看好。
陈厚德这几日几乎成了村口茶摊的常客,只要有人问起林家的地,他便端着茶碗摇头。
“冒苗算什么?这种被水泡过又踩实的地,底子虚得很。”
“现在天暖,看着绿油油的,等遇上几场旱风,或者夜里冷露重些,根扎不住,很快便蔫了。”
旁边有人笑着问道:“陈老伯,那您觉得秋天能收多少?”
陈厚德把茶碗往桌上一放说道:“老汉把话放这儿,若这几块地到了秋收还能有像样的收成,我请在座几位喝酒。”
“若是收不上来,你们可得记着我今日说的话。”
有人当场起哄说道:“那不如干脆赌一把!”
另一个农户立刻掏出几枚铜钱,往桌上一放说道:“我押陈老伯。种了一辈子地的人,总比林老板懂这些泥土吧?”
角落里却有人笑道:“前头红薯刚种出来时,你们也是这么说的。我押林老板,赌两斤肉。”
一场闲聊很快变成了赌局。
消息顺着茶摊传开,附近农户、铺子伙计,连一些进城赶集的闲人都凑了进来。
下注的不算多,真正吸引人的还是秋收以后到底谁会丢脸。
福伯听说以后更加发愁。
“少爷,现在外面都拿咱家的田下注了。老奴倒不是怕他们笑,就怕这苗真撑不住。”
“您这段时间铺子也顾不上,辣椒的新菜也停了,银子倒一笔接一笔往地里扔。”
林诺说道:“他们爱赌便赌,咱们别跟着起哄。”
“现在最忌讳的是看见苗出来便觉得万事大吉,后面才是真正费工夫的时候。”
他很快把几块田重新细分了一遍。
同一片地里,靠沟渠的位置退水快,低洼处仍旧偏湿,若还是按照一个办法全部处理,前面这些工夫反而容易白费。
林诺让小乙每天记录各块地的干湿情况,又把前面已经腐熟的堆肥重新调了比例。
“这边土还湿,肥先少一点,别闷根。那几处偏干的沟边可以多补些,再把苗间距拉开,不能全挤在一起。”
小乙听得认真,拿着炭笔一项项记。
福伯却看着那些被重新移开的苗有些心疼。
“好不容易长出来,您还拔掉一些?”
林诺说道:“太密了反而抢水抢肥,还不透风。留下来不等于都能长好,得给真正能长的留空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