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复的人盯了林家几日，很快便把田里的动静一五一十送了回去。

他听说林诺每日忙着排水、翻地，还花银子收那些没人要的秸秆，心里虽然觉得古怪，可上次登门碰了个硬钉子，那口气终究没有咽下去。

直接再去找林诺麻烦太过显眼，吴复便托了关系，让几个平日跟吴家有来往的差役去林家铺子“照规矩办事”。

这日上午，铺子刚开门没多久，几名差役便大摇大摆走了进来。

为首那人把腰牌往柜台上一拍说道：“奉命复核田亩账簿，还要查验你铺子近来的货单、进出账和存货，把东西全拿出来。”

小乙愣了一下说道：“前些日子县衙不是已经查过账了吗？连账本都带回去核过，怎么又查？”

那差役瞪了他一眼说道：“官府办事还要向你一个伙计解释？让你拿便拿！”

铺子里的客人见官差上门，哪里还敢久留，很快便散了大半。后面原本准备进门的人也纷纷绕开，生怕沾上什么麻烦。

福伯看得心疼，忍不住说道。

“几位差爷要查账我们配合，可田亩账簿归田亩，铺子货单归铺子，你们一会儿查货架，一会儿又要看后院，这到底查什么？”

为首差役脸色一沉，抬手便推了过去。

福伯年纪大了，被这一把推得踉跄几步，直接坐在地上。

小乙顿时急了说道：“你们查便查，凭什么动手？”

林诺原本正在后院看堆肥，听见动静出来，正好看见福伯被小乙扶起来。

他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。

“账本就在柜台下面，田契和铺契也都齐全，你们想查随便查。不过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我把话说明白，若你们查出问题，该罚多少我一文不少。”

“若什么都查不出来，还继续没完没了地搅我生意，我明日便带着账本和街坊证词去应天府衙找沈推官，再问问李府尹，应天府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条规矩。”

几个差役对视一眼。

他们本就是受人暗示过来找麻烦，真闹到府尹面前，事情反而不好收场。

为首之人翻了几页账册，又装模作样看了几张货单，最后把东西往柜台上一丢。

“今日只是例行查验，你少拿府尹吓人。往后做生意规矩些，省得再让我们跑一趟。”

林诺看着他说道：“慢走，门就在后面。下回再来之前最好带齐公文，我这里也好留个凭据。”

几人脸色难看，却没有再闹，转身便出了铺子。

福伯揉着腰，望着他们背影骂道：“什么例行查验，我看就是吴复那老头心里不痛快，故意找人恶心咱们！”

“前几日才把礼退回去，今天官差便找上门，哪有这么巧的事？”

林诺把账本重新收好说道：“八成跟他脱不了关系。周管事的事情查到他头上，他面子丢了，记恨我也正常。”

小乙气愤说道：“那咱们就这么忍着？”

“他们再来无理取闹便去府衙告。眼下先做自己的事。”

林诺说到这里，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“朝廷在上面下一道政令，看着写得明明白白，可真正落到下面还得经过一层又一层的人。”

“中间只要有人夹着私心，最后执行出来便容易变味。皇帝就算一天不睡觉，也不可能盯着天下每个仓库、每个小吏。”

福伯压低声音说道：“少爷，这话可别在外面乱说。”

林诺却没太在意，继续说道：“这有什么不能说的？当皇帝最大的麻烦就在这里。”

“上面想救灾，下面有人敢卡粮；上面想查贪腐，下面又有人靠着人情关系遮掩。”

“光靠皇帝英明没用，规矩若不能让下面的人互相制约，换谁坐上去都得累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