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光靠皇帝英明没用,规矩若不能让下面的人互相制约,换谁坐上去都得累死。”
铺门外,一个穿着寻常短衫的男子脚步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进店,只像普通路人一样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告示,随后悄然离开。
当天夜里,林诺说过的那些话被一字不差誊写下来,封进密函,快马送进宫中。
朱元璋看完密报以后,沉默了许久。
身边人本以为皇帝会因为那句换谁坐上去都得累死发怒,可朱元璋却把纸重新摊平。
“这小子嘴是真不客气。”
“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煽动百姓,也没借机骂朝廷,反倒一直在说规矩怎么才能落下去。”
“寻常布衣见了官差只想着躲,他倒能从几个找麻烦的小吏身上想到这一层。”
朱元璋抬头吩咐说道:“先别惊动他。往后他的日常行事隔些日子报一次,咱再多看看。”
“这人到底是一时愤懑嘴上痛快,还是遇到事情真能一直这么做,时间长了自然看得出来。”
而林诺压根不知道自己几句牢骚已经进了宫。
第二天一早,他照样去了城外。
经过几日排水,田里的泥已经没有最初那么黏重,脚踩下去也不再立刻冒水。
可距离真正恢复还差得远。
附近不少农户依旧把林家的田当成热闹看。
陈厚德站在田埂上,看见一车车秸秆往这里送,还是忍不住摇头说道。
“林少爷,你这回真是病急乱投医。好好的银子买这些烂草,堆得满地都是,最后还不是一把火烧掉。”
旁边几个人跟着笑。
福伯这几日早听烦了,立刻说道:“我家少爷花自己的银子,你们心疼个什么劲?”
“前头红薯刚种的时候也有人说长不成,后来一个个挖得眼睛都直了。”
小乙也跟着说道:“掌柜既然敢这么做,肯定有他的道理。等田里真长出东西,你们可别又说碰巧。”
林诺听得有些无奈。
“你们两个少跟人斗嘴,有这工夫帮我把秸秆切细一点。”
他重新蹲下检查土层。
两轮深翻之后,板结已经松开不少,排水沟也按照地势重新调整了深浅。
先前堆下去的秸秆经过几次翻堆,内部已经开始发热腐熟,颜色也慢慢变深。
再等一阵,就能真正还田。
那些受雇的流民如今每天都有工钱拿,各处安置点又已经正常放粮,日子比刚逃难过来时好了太多。
有人一边翻地一边笑着说道:“给林掌柜干活还有银子拿,等这片田真救回来,我们也算亲眼见过死地怎么活。”
林诺站在田埂上,看着一群人干得热火朝天,心里也安稳了不少。
别人觉得这些秸秆是垃圾。
可在他眼里,这些东西迟早都会重新变成地里的肥力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