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说。
“你今年十九?”
“是。”
“十九岁,说话这么老辣。”
袁谭盯着他。
“是你爹教的,还是郭奉孝教的?”
“自己想的。”
曹植从容地说。
“大公子,时间不多。
袁尚在黎阳整顿兵马,随时可能打过来。
你早做决定。”
袁谭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在大厅里踱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窗外天色暗了。
“我要见郭奉孝。”
袁谭停步,顾虑的说道:
“你说了不算,我要听他亲口说。”
郭嘉的住处很安静。
曹植带袁谭过去时,郭嘉正靠坐在榻上,手里拿着卷书,但没看。
他在看窗外的树,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里抖。
“奉孝先生。”
袁谭进去,语气难得恭敬。
郭嘉转过头,笑了笑:
“大公子来了,坐。”
袁谭坐下。
曹植站在门口。
“先生,”
袁谭开口问道:
“曹三公子说的,可是曹公的意思?”
“是。”
郭嘉点头,如实说着。
“也是我的意思。”
“那……条件真如他所说?”
“只少不多。”
郭嘉咳嗽两声。
“大公子,恕我直,你现在没得选。
要么和我们合作,要么等死。”
袁谭脸色难看:
“先生这话……”
“实话。”
郭嘉看着他。
“邺城残破,粮草不足,军心涣散。
袁尚在黎阳,有遗命,有审配,有完整的兵马。
他打你,你挡不住。”
“我有三万兵!”
“我有三万兵!”
“三万?”
郭嘉笑了,毫不客气的问道:
“大公子,我且问你,这三万兵里,有多少是真心跟你?
有多少是怕袁尚清算,暂时投靠?
有多少是观望,等你和袁尚谁赢了跟谁?”
袁谭答不上来。
“张郃高览降了,带走了最精锐的两万。”
郭嘉继续说。
“剩下的,是次等兵,是伤兵,是乌合之众。
这样的兵,守不住邺城。”
袁谭咬牙:
“那你们就能守住?”
“我们一定能。”
郭嘉平静地说。
“因为我们有胜仗的底气,有粮草,有援军,更重要的是——我们有曹操。”
这个名字说出来,大厅里静了。
袁谭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,手在抖。
“大公子,”
郭嘉声音放轻。
“乱世争雄,不丢人,丢人的是,明明有路不走,非要撞死。”
“可……”
袁谭声音沙哑。
“可我父亲刚死,我就和仇人合作……”
“你父亲是病死的。”
郭嘉打断他。
“不是我们杀的。
战场上各为其主,现在仗打完了,该想的是活着的人怎么活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道:
“你父亲若在天有灵,是希望你兄弟相残,袁家灭门,还是希望至少保住一支血脉,延续袁氏?”
这话戳中了。
袁谭猛地抬头,眼睛红了。
“袁尚……他占了我父亲遗命!”
“那就抢回来。”
郭嘉鼓励地说。
“我们帮你抢,事成之后,你是冀州牧,袁家还是袁家。
只不过,上面多了个朝廷——汉室朝廷。”
他把“汉室”两个字,咬得很重。
袁谭听懂了。
名义上,他是归顺朝廷,不是投降曹家。
面子保住了。
大厅里又陷入沉默。
许久,袁谭站起来,朝郭嘉深深一躬。
“先生……受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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