涿城是南巡第一站。
许岁宁从前未来过,心里确有些好奇。
可这点好奇,到底压不过另一桩心思。
她不想一个人留在客栈里。
先生背上带着伤,万一路上颠簸,或是刺客余党未清,身边总得有人。
她原以为他会拒绝,甚至已备好了说辞。
却见姬长龄看了她片刻,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,没有阻拦。
“跟着,别走散了。”
许岁宁点头,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平安在后头跟着,几个侍从远远缀着,不敢靠得太近。
涿城的街市不算宽阔,却热闹得很。
两旁铺子林立,布庄、粮铺、药铺,应有尽有。
许岁宁走在人群中,觉得这烟火气扑面而来,将她心头的阴霾冲散了几分。
姬长龄走在前头,步子不快,偶尔停下来问一问铺子里米面的价钱,又或者同街边卖菜的老翁说上几句话。
他问得随意,先问今年雨水,再问收成,末了才似不经意地提一句粮价。
老翁答得也随意,只当他是寻常过路的客商。
许岁宁站在一旁看着,觉得他问话的方式很有意思。
像是闲谈,却总能从对方口中引出些别的话来。
往偏了走,是一条窄巷。
巷子里人少,两旁是斑驳的院墙。
墙根下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,见有人来,抬了抬眼皮,又垂下去。
许岁宁心里记着南巡的事,便多看了几眼,想瞧瞧涿城底下的民生。
姬长龄走在她前面半步,脚步不快,偶尔侧目看她一眼,见她跟得上,才继续往前。
就在这时,一个细弱的声音从墙根处传来。
“公子,给夫人买朵花吧。”
许岁宁转头看去。
巷子旁的石阶上,坐着个小姑娘,约莫七八岁的年纪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,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细瘦的手腕。
她怀里抱着个小小的竹篮,篮子里铺着湿布,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枝花。
黄的白的紫的,扎成小束,看着倒是鲜亮。
小姑娘仰着脸看他们,脸上脏兮兮的,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很。
她看着姬长龄,又看了看许岁宁,怯生生地又喊了一声:“公子,给夫人买朵花吧。”
许岁宁听到“夫人”二字,脚步一顿,面上便有些热。
她正要开口解释,说“我不是”,可话还没出口,就见姬长龄已伸出手去,将小姑娘怀中的竹篮整个接了过来。
他动作很自然,像是本就该这样做。
竹篮到了他手中,他低头看了一眼,便将篮子放到许岁宁怀中。
许岁宁一愣,双手下意识地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