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容见许岁宁回来,忙迎上来。
“姑娘方才又做什么去了?奴婢一回来,就不见了姑娘的人影。”
许岁宁摇摇头,“先生那有些事要处理,耽搁了会儿。”
月容闻,松了口气,又见她面色发红,额角沁着细汗,便去拧了帕子来给她擦脸。
许岁宁接过帕子按在面上,巾帕的凉意敷在滚烫的脸颊上,方才在姬长龄房中那点燥热才慢慢退下去。
许岁宁静了半晌,才将帕子递给月容。
“时候不早了,快歇吧。”
月容应了一声,将灯芯挑暗出去了。
……
第二日一早,天还没亮透,门外便响起叩门声。
许岁宁已经起了。
或者说,她其实一夜都没睡踏实。
夜里翻来覆去,总惦记着姬长龄背上的伤。
那般深的口子,又发了热,换作旁人,少说也得躺上三五日。
她想着,南巡的差事再紧,总紧不过性命去。
何况姬长龄是长龄侯,是天子近臣,便是路上耽搁几日,谁又敢说什么。
不想月容披衣去开,门外站的就是平安手下一个侍从,垂首道:“许娘子,侯爷吩咐,辰时出发,请您收拾一下行装。”
许岁宁正坐在妆台前,闻手上一顿,铜镜里映出她微怔的神色。
“今日便走?”
“昨日先生那般……不能歇一日么?”
侍从面露难色:“小的不知,侯爷吩咐的便是这个。”
许岁宁放下手中的木梳,沉默了片刻。
姬长龄明明伤得那样重,却还要赶路。
便是铁打的人,也不该这么硬撑。
许岁宁抿了抿唇,到底没说什么,只吩咐月容:“收拾吧。”
月容见她如此说,便不再多问,手脚麻利地开始归拢箱笼。
左右不过住了一日,东西大半还在箱中未动,收拾起来倒快。
许岁宁自己穿好衣裳,对镜理了理鬓发,便推门出去寻姬长龄。
外头晨雾未散,院中湿漉漉的。
她沿着廊下往东走,绕过一道影壁,再过一个拐角,便能看见角门了。
可刚走到拐角处,便听见前头传来平安的声音。
随即许岁宁就见姬长龄负手立在角门旁,身上披了件玄色披风。
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将那原本就分明的轮廓照得愈发清冷。
从背后看,姬长龄的身形依旧挺拔,半分看不出受伤的模样。
许岁宁正要出声,平安的话却先一步传了过来。
“先生,刺客招了。”平安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凝重,“他说……本不是冲着您来的。”
许岁宁脚步一顿。
她知道她本不该听的。
可那“刺客”二字出来,脚便像生了根似的。
许岁宁站在拐角一侧,屏息听着。
平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:“……说是冲着……来的,那妇人给了两锭金子……买命……”
许岁宁攥紧了袖中的手。
姬长龄的声音响起,依旧清冷平稳:“谁?”
平安连忙道:“买许娘子的命……刺客说,那雇他的人是个妇人,穿着华贵,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内眷。他怕事后被灭口,便暗中盯了那妇人几日。见她从一处宅子的角门出来,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,身旁的丫鬟喊她……喊她姨娘。”
平安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:“最后驶入了裴府。”
裴府。
听到这话,许岁宁蓦地瞪大眼睛,只觉浑身发凉。
裴府里能被称为姨娘的,又有能耐调动金银、买凶杀人的,只能是许娇。
许岁宁本以为,她回苏城后,与许娇再不会有什么交集了。
可许娇竟恨她恨到这般地步,不惜用两锭金子,买她的命。
许岁宁只觉得喉咙发紧。
她与许娇之间,说是姐妹,其实并无多少情分。
许娇恨她,大约是因为她揭穿了寿宴上的事,毁了许娇的前程。
可若许娇不做出那等事,谁又能毁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