篮中的野花还带着清晨的露水,凉丝丝地沾在她手上。
许岁宁抬起头,正想说“这花太多了”,却见姬长龄已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。
他没有直接递给小姑娘,而是袖子微掩,将那锭银子送到了小姑娘手中,旁人瞧不见。
小姑娘感觉到掌心里沉甸甸的分量,愣了一下,低头一看,眼睛倏地瞪大了。
那锭银子足够她卖几个月的花了。
姬长龄开了口,声音低了几分:“够么?”
小姑娘捧着银子,眼睛瞪得圆圆的,从未见过这么大一锭银子。
她连连点头,咧开嘴笑了:“够、够了!谢谢公子!谢谢夫人!”
小姑娘还想说什么,姬长龄已微微摇了摇头。
“拿着。回家去吧,给你娘买药。”
小姑娘愣了一下,忙爬起来,抱着银子欢天喜地地跑了。
跑出几步,又回头朝许岁宁挥了挥手,这才拐出巷子不见了。
许岁宁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花,又抬眸看了看姬长龄。
“先生。”许岁宁跟上去,抱着花篮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姬长龄偏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怀中的花篮上停了停。
“小姑娘卖花不容易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,算是解释。
许岁宁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看着怀里的野菊。
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,街边野地里随处可见。
可那小姑娘扎得用心,黄的白的衬着绿叶,看着竟比花铺子里那些精养的还要顺眼。
她忽然想起方才姬长龄递银子时的动作。
他分明是怕小姑娘拿着那么多银子被人瞧见,惹来麻烦。
一锭银子买几枝野菊,于他而不算什么,可对那小姑娘来说,大约是好几日的饭钱。
许岁宁走了几步,到底还是犹豫,抬眸看着姬长龄问出口:“先生方才怎么不解释?”
姬长龄脚下不停,侧脸被午后的光映着,轮廓分明。
“解释什么?”
“她叫我夫人。”许岁宁低头看着花,“先生也未纠正。”
姬长龄脚步微顿,垂眸看着许岁宁。
“一个卖花的小姑娘,何必叫她失望。”
许岁宁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小姑娘叫他公子,叫她夫人,大约是觉得这般模样的一对男女走在一处,合该是夫妻。
若他开口纠正,小姑娘或许会窘迫,觉得自己说错了话。
他是不想叫人难堪。
许岁宁抱着花篮,没有接话。
先生做这些事,总是这样不动声色,叫人后知后觉地品出几分妥帖来。
“那先生又是怎么知晓那小姑娘家中有人生病,还是她娘?”许岁宁好奇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