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星楚没再理论,冷冷催促,“药放这了,赶紧喝,别等下要死要活的,又得麻烦我。”
林婵娟看向床头柜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。
药汁浓得像墨汁,药渣沉在碗底,还有几粒没滤干净的泥土在碗沿上划了一道痕迹。
她不想死,药必须喝。
可这药是阮星楚端来的,她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低头。
更不能让阮星楚看出来自己怕,不能让这份恐惧成为敌人手中的长矛。
“我不喝。”林婵娟把头偏向墙壁,“你肯定在药里下毒了,你巴不得我死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,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,药喝完了你还在这里装好人。”
阮星楚懒得解释,转身就走,脚步都没顿一下,“爱喝不喝,毛病不少。”
林婵娟等脚步声远了,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,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坐稳。
也顾不上烫了,端起那碗药咕咚咕咚地喝。
药汁又浓又苦,药渣硌嗓子,碗底的泥土碴子刮着舌苔齁咸,她全咽下去了,一滴都没有剩。
高远山和盛君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。
两人全程目睹了林婵娟喝药的动作。
林婵娟端着碗愣在那里,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端着。
太尴尬了,嘴上说不喝,却喝的比谁都快。
这跟自己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?
盛君砚唇角微扬,先开了口,“林医生,你不是不相信中医吗?”
“这喝的倒是积极,碗底都舔干净了。”
林婵娟嘴唇哆嗦微微颤动了几下,硬着头皮放下碗,往床上一躺,闭上眼睛装死。
高远山合上手里的病历本,眼里的失望藏不住。
林婵娟毕业后就到卫生队工作,是他一手带出来的,业务能力虽不算顶尖,但胜在细心,对病人态度也好。
他没想到她会搞出这种事。
一个军医,自己在宿舍煮毒蘑菇,请一圈人来吃,吃完了自己中了毒,还连累了一群人。
简直离谱。
“林医生,这事等你好一些再调查。十多个人中毒,你是组织者,也是中毒者之一。原因要查清楚,责任也要厘清。”
高远山的声音没有多少怒意,甚至谈不上严厉。
林婵娟听了反而更难受,恨不得他骂自己一顿,也好过这样不轻不重地悬着。
没多久,高远山和盛君砚一同离开。
林婵娟盯着天花板,绝望在心底蔓延。
十几个人中毒,她是组织者。
面对金山送来的那些菌子,她甚至没有认真检查过,她只是觉得有人巴结她了,有人给她送东西了,那股得意冲昏了头,锅碗瓢盆摆上桌,花生瓜子摆了一桌。
毒蘑菇是自己吃下去的,讲座是自己要开的,菌子火锅是自己要煮的,文工团还有卫生队的人是自己请来的,每一项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。
她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,恨不得甩自己俩耳光。
她怎么可以这么蠢!!!
下一秒,林婵娟想起来了,这蘑菇是金山送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