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丰城的围城战进入了第八天。

晨雾还未散尽，梁山军的号角已经响彻旷野。

黑压压的阵线从东、南、北三面合围而来，旌旗在灰白的天空中猎猎翻卷，枪矛如林映着初升的日头泛出层叠的寒光。

南丰城的城墙上，疲惫的守卒们撑着长枪站起来。

指甲缝里的泥垢和血痂在晨光里干结成深褐色的硬壳，每个人的眼睛底下都挂着浓重的乌青。

这一仗打了太多天了。

宋江并没有因为前几日的失利而退兵，他在收拢败兵后只休整了一天，便将营盘重新扎稳，每日分三拨轮番攻城。

投石机将磨盘大的石块砸向城墙，垛口崩碎了大半，墙根下的土石堆成了一座座缓坡。

护城河早已被填平，混着沙土和碎石的河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未及收敛的尸体。

乌鸦在低空盘旋，嘶哑的叫声混着战鼓声传进城中每一个人的耳膜里。

武植站在城西一处隐蔽的箭楼顶层，透过狭窄的射孔望着远处正在列阵的梁山军。

他身后站着李逵、杜威和乔郓哥，四个人已经在这座箭楼里住了整整七天。武植每日观战，却从不主动出手，只有在杜壆、糜胜、酆泰、袁朗等人陷入险境的时候，他才会抬抬下巴，让李逵或杜威或乔郓哥出阵救援。

七天下来，这样的救援发生了七次。

第一天，糜胜被呼延灼等人围攻逼到了城墙拐角，双鞭左右夹攻。

糜胜的宣花大斧已经慢了三分，眼看就要被劈中肩头。

李逵从垛口后头跳出来，两柄板斧横扫，把呼延灼逼退了五步。

糜胜踉跄着退进箭楼，喘着粗气朝李逵抱拳，李逵咧嘴一笑："俺大哥让俺来的，要谢谢俺大哥去。"

第三天，袁朗被董平和吕方两人夹攻，左腿的伤还没好利索，踉跄中差点从城头摔下去。

杜威双锤从侧面杀到，一锤砸偏了董平的双枪，另一锤逼退了吕方的方天画戟，将袁朗从城垛边拽了回来。

袁朗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，愣了好一会儿才说：

"你这力气，打娘胎里练的吧？"

杜威绷着脸没笑，但耳朵尖红了。

第五天，酆泰被秦明、索超两人合攻，狼牙棒和开山斧一左一右压得他双锏抬不起来。

乔郓哥从城楼上一跃而下，银枪如龙，两枪就将秦明的狼牙棒挑偏了半尺，又反手一枪杆砸在索超的马头上。

索超战马吃痛人立，围攻之势顿时瓦解。

酆泰退到安全处抹了把额上的汗，看着乔郓哥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，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少年的模样。

第七天，也就是昨日，杜壆在城头上独斗卢俊义，两人走了四十余合不分胜负。

可卢俊义身后的刘唐和史进蠢蠢欲动，杜壆吊着一只胳膊本就吃力。

武植在箭楼里看得分明，亲自提了铁枪从城楼跃下。

只一枪便逼退了刘唐，又一枪扫退了史进，随即枪尖在卢俊义面前划出一道圆弧，将对方的银枪封得死死的。

卢俊义面色微变，勒马后退。

杜壆喘息着看向武植，后者已经收枪回了箭楼，整个过程不到五个呼吸。

糜胜、酆泰、袁朗、滕戡、刘以敬等人都看在眼里。

他们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，什么人是真本事、什么人是花架子一眼就看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