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武植注意到他落座的位置——
正好对着门口,能将屋里所有人的动向都收入眼底。
杜壆关好院门回到堂屋,在李助对面坐下。
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错成一片。
"军师有话直说。"
杜壆开口,语气平直,不兜圈子。
李助笑了一下,伸手拢了拢油灯的灯芯,火苗蹿高了几分。
他慢条斯理地开口:"杜将军,今日这一仗赢得凶险。”
“若不是这四位壮士从天而降,你我怕是已经做了宋江的阶下囚了。"
他说着,目光转向武植,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感叹:
"我观这位壮士的枪法路数,凌厉迅猛中带着一股沉稳的根底,绝不是寻常江湖人的把式。”
“那铁枪刺出去的时候,枪尖走的都是要害,出手必中,中必见血——这种路数,我在西北的沙场上见过。"
武植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。
李助没有看他的反应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:
"说起西北,最近一年最出名的,莫过于环洲那位武植武大郎。”
“听说他本是阳谷县人,后来去了西北,赤手空拳打出了一片天地,养了数十万兵马,占了环洲,庆州,甚至西夏全境,连那辽人都不敢去招惹他。”
“外头风传他的一条铁枪出神入化,在战场上无人可挡——"
他抬起眼,那双半睁半阖的眼睛此刻忽然亮得像两簇暗火,直直地看着武植:
"今日这位壮士一杆铁枪直冲宋江帅旗,单骑陷阵,千军辟易。”
“这一身本事,这一份胆魄,我思来想去,天下的英雄里,除了环洲那位武植武大人,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。"
堂屋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。
油灯的火苗无声地跳了一下。
杜威攥紧了短刀的刀柄,乔郓哥的脚尖微微前移了半寸,李逵的手已经摸到了搁在脚边的板斧斧柄上。
武植的面色没有变,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,没有再叩。
李助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,嘴角那缕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他忽然站起身来,朝武植端端正正地一拱手,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:
"武植武大人,幸会。"
那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进了静水里。
李逵霍地站了起来!
黑骟马般魁梧的身形在灯影里猛然拔高,他从脚边抓起板斧朝李助跨出一步,斧刃上的寒光映在油灯火苗里亮得刺眼:
"俺劈了你这——"
"铁牛!"
武植喝了一声。
李逵的斧头停在半空,他喘着粗气瞪着李助,嘴里还含糊地骂着:
"这厮不安好心!他认出大哥来了!大哥你让俺劈了他!"
李助却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,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他看着那柄悬在头顶的板斧,语气平静得像是闲聊:
"这位黑脸的壮士,若我当真不安好心,此刻来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。"
他转向武植,拱着的手又压低了几分:
"武大人莫要惊慌。”
“我李助虽是王庆的军师,可我跟了他五年,早就看透了他成不了大事。”
“今日你救了我一命——"
还有糜胜,酆泰等人的命,若不是你冲击帅旗迫退了宋江,我们已经死在阵中了。”
“我这条命是你给的。"
他的目光沉静而坦荡:"我今夜来,只是想求证,今日救我的人,是不是那个西北的武植。”
“如今我证实了,心里便踏实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