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,什么人是真本事、什么人是花架子一眼就看得出来。
那个自称"过路"的汉子,每次出手都精准地掐在最凶险的节点上,不多一枪不少一枪,救完人就退,绝不在城头上多留一息。
他把自己的徒弟们派出来,自己却几乎不露面,这种分寸感和掌控力,让这些在生死线上滚惯了的老将们心生敬意。
可敬意归敬意,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。
真正开始推动事情变化的,是李助。
第七天夜里,李助以商议军务为由,将糜胜、酆泰、袁朗、滕戡、刘以敬、上官义、柳元等人逐个叫到了自己位于城东的偏院中。
他不说武植的事,只端了一壶茶,坐在灯下,慢慢问每个人同样的问题:
"你觉得这城还能守多久?"
糜胜拍着桌子说:
"守个屁!粮食就剩三天了,兵卒饿着肚子打仗,宋江那厮的兵马越打越多,咱们死一个少一个,他死一个补仨!"
袁朗阴沉着脸说:
"王庆天天在府里喝酒,我去找了他三回,回回都醉得不省人事,话都说不利索。"
酆泰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说:
"军师,你是有打算的人。你给我们交个底——你是想走,还是想降?"
李助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给每个人续了一碗茶,说:
"再撑两天。到时候我给你们一个交代。"
第八天的战事从清晨持续到日暮。
太阳挂在西天边的时候,梁山军发动了今天最大规模的一次进攻。
云梯架满了南面城墙,投石机的石块雨点般砸在城垛上,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
杜壆带着糜胜、袁朗在城头硬抗,三人浑身浴血,脚下的青砖被踩出黏腻的蹄印——那全是血。
酆泰在北门顶住了索超的猛攻,滕戡在东门被流矢射中了肩胛,咬牙拔出来继续挥刀。
城内的士卒们连喊杀的力气都快没了,许多人挥着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,饥饿和疲惫比刀剑更让人绝望。
这一天的鏖战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,直到暮色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浓淡不匀的灰紫,梁山军才缓缓鸣金收兵。
城头上残存的守卒们瘫坐在血泥里,有的靠着垛口就睡着了,怀里还抱着断了半截的长枪。
城中弥漫着血腥和烟火的气味,偶尔传来伤兵低低的呻吟,像一锅即将煮干的粥底,咕嘟咕嘟冒着最后几个泡。
糜胜从城头下来的时候,脚下一软差点栽倒。
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,看了看天上刚冒头的冷月,忽然转头对身边的袁朗说:
"走吧,找军师去。"
袁朗什么都没问,转身便跟上了他。
酆泰正好从北门方向过来,三人对视一眼,不需要多余的语,方向一致地朝城东李助的偏院走去。
滕戡、刘以敬、上官义、柳元陆续到了。
不大的偏院里站了七八个浑身血污的汉子,兵器没卸,铠甲没脱,一个个都是刚从战场上下来就直接过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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