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开府衙的门,跨过门槛,"我又不怕他打探。他要看,就让他看个够。"
厅堂里,潘金莲正伏在案前对着账册拨算盘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,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:
"回来了?灶上给你热着粥,还有昨儿个腌制的小黄瓜。"
"嗯。"
武植接过潘金莲递来的湿布擦了把脸,在椅子上坐下来,"淮西那边有消息了及时报我。"
朱武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潘金莲把粥端来放在桌上,又碟子里添了几块腌黄瓜,在他对面坐下,手撑着下巴看他喝粥。
窗外的日光从雕花窗格里漏进来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。
远处隐约传来陌刀军操练的号令声,和街面上孩童笑闹的声浪混在一起,隔着院墙,显得遥远又踏实。
武植喝了半碗粥,忽然搁下筷子,望着窗外那棵在春风里轻轻摇动叶子的老槐树,目光有些悠远。
"宋江在打王庆。"
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"等他打完王庆,朝廷就该对他下手了。"
潘金莲看着他,没有接话,只是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但是眸子里的担忧武植还是能看出来。
武植低头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小黄瓜送进嘴里,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分明。
"让他们打吧。"
他嚼着腌菜,含混道,"我先把这季土豆收完再说。"
“你放心,不管谁打来,你男人我都不怕。”
窗外春风穿堂而过,吹动案上账册的纸页沙沙作响。
老槐树的影子在日光里缓慢移动着,和城中千家万户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一起,融进了这个平静得近乎奢侈的春天午后。
淮西的春天来得比别处更急。
官道两侧的山林还没来得及抽齐新叶,王庆的探马便已踏着枯枝败叶,急急奔回了南丰城。
王庆坐在帅府正厅里,听完了探马的禀报,半晌没有出声。
厅中坐着十来员将领,个个面色凝重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坐立不安的沉闷。
“十万。”
王庆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分,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,“宋江那厮,还真把全副家当都搬来了。”
杜壆坐在左首第一位,虎背熊腰,面如重枣,一双浓眉微微拧着。
他在王庆军中七八年,从一名步卒一路杀到大将,靠的全是实打实的本事。
“大王,”
杜壆沉声道,“梁山兵马刚灭了田虎,士气正锐。“
“咱们淮西虽然地势险要,可若只守不攻,迟早会被他们一块一块啃下来。”
王庆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。
他做了这些年的割据之主,心里清楚自己的斤两——
手下的将领论武艺论带兵,能和卢俊义、呼延灼那些梁山猛将交手的,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。
“探马说,那卢俊义做了先锋,已经过了霍山,正在往舒城方向推进。”
王庆站起身来,走到悬挂在墙上的舆图前,手指沿着一条红线缓缓划过,“霍山丢了,舒城也守不住。“
“过了舒城就是一马平川,直抵南丰城下。”
厅中一片沉默。
杜壆盯着舆图上那片被红线划过的区域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——
骨节粗大,掌心里是厚厚的老茧。
这双手握了十几年的刀枪,却连自己的亲妹妹和弟弟丢在了哪里都不知道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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