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前方的旷野上忽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村落。
村口立着一块石碑,刻着"三里铺"三个字,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。
琼英策马走过村口时。
看见路边的田埂上蹲着几个半大的孩子,衣裳打着补丁,脸蛋脏兮兮的,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这支军队。
其中一个扎着总角的小丫头忽然站起来,朝队伍里扬了扬手里的一把野花,咧嘴笑了起来。
琼英的目光落在那个小丫头身上,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柔软。
她转头看向武植。
武植也看见了那个小丫头,他放慢了马速,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子,弯腰递了过去。
小丫头接过来打开一看,里面装着一把黄澄澄的麦芽糖。
"拿去分给小伙伴们吃。"
武植朝她笑了笑。
小丫头欢天喜地地抱着布袋跑了回去,那几个孩子立刻围成一团,叽叽喳喳地分起糖来。
琼英看着这一幕,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深了几分。
她策马靠近武植,侧头看他,目光里那些戒备和试探比前几日少了许多,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。
"武植。"
"嗯?"
"你说你在环洲收了流民,种了田,修了城。"
她微微偏着头看他,"那些百姓,日子过得好么?"
武植转头看着她,晨光映在他眼睛里,将那双眸子映得清亮而深邃。
"好。"
他说,"比这世上大多数地方的百姓,都好。"
琼英沉默了一瞬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她又策马向前走了两步,和武植并肩而行。
墨绿披风在晨风中翻卷着,马蹄踏在官道的尘土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十里外,一座山丘的顶上,几个樵夫模样的人正远远望着这支浩荡的行军队伍。
其中一人从怀中摸出一只鹞鹰,将一片写了字的薄绢系在鹰腿上,扬手放了出去。
鹞鹰冲天而起,在蓝天中盘旋了一圈,便振翅向着东南方向飞去。
那是宋江攻打田虎的方向。
三日后的黄昏。
卢俊义、呼延灼、董平带着三千余残兵,终于赶到了田虎老巢所在的威胜城外。
远远看去,威胜城上空的硝烟仍未散尽,城墙垛口上插满了梁山的旗帜,在暮色中翻卷着。
城门口正有士卒搬运尸体和辎重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燃烧过后的焦糊气息。
卢俊义勒住了马。
他身后那三千残兵个个灰头土脸、甲胄残破,不少人身上还裹着渗血的布条。
这支队伍从汾州城下一路西逃,沿途被武松的铁骑追杀了三次,又遭遇了两股田虎麾下溃兵的袭扰,能活着跑到这里的,十成里只剩了五成。
"到了。"
呼延灼的声音沙哑,他下了马,那双乌黑的铁鞭上还凝着干涸的血迹,已经来不及擦拭。
他抬头望着威胜城墙上那些梁山旗帜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们败了。
三万大军折进去两万多,关胜和张清被俘,如今生死不明。
而宋江这边却攻破了田虎的老巢——同样是打仗,这边赢了,那边输了。
这份对比,让呼延灼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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