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植走到张清那辆囚车旁,如法炮制地打开车门钻了进去。
张清抬起头来看他,目光复杂——
那里面有恨、有不甘、有恼怒,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挫败。
"张将军。"
武植盘膝坐下,看着他,"你知道我是谁了。"
张清冷笑一声:"武植,西北狼,好大的名头。"
"名头是别人给的,事是自己做的。"
武植看着他,"你知道宋江、吴用在我手里吃了多少亏么?"
张清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。
武植便一条一条说给他听:
"郓城县,宋江让他的女人阎婆惜勾引我,偷鸡不成蚀把米;“
“东平府,杨雄人面兽心,杀害自己的岳丈,还听宋江的安排,让王英这厮去糟蹋潘巧云,所以我斩了还斩了王英;”
“后来我救走花宝燕,用被俘的秦明从梁山手里换了花荣回来。”
“吴用那条手臂,也是我砍的。"
他的语气平平淡淡,可每说出一桩,张清的脸色便白一分。
这些事他在梁山上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
宋江每次提起武植这个名字,脸色都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;
吴用每当谈到西北方向时,都会下意识地摸一摸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袖管。
"梁山军攻辽的时候,我的大军捷足先登占了庆州。"
武植继续道,"你们追击辽军被埋伏,损失了多少人,你比我清楚。"
张清咬着牙,目光闪烁不定。
"你们打来打去,为的什么?”
“替朝廷剿匪?”
“替宋江挣一个招安的筹码?”
“替梁山好汉们谋一条出路?"
武植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像锥子一样往张清心里钻,"我问你,你当初上梁山,是为了什么?"
张清猛地抬头看他,嘴唇翕动了两下,却没有说出话来。
"我知道你们信什么,信兄弟义气,信大碗喝酒大块吃肉,信替天行道。"
武植看着他,"可你们在汾州城外带兵冲阵的时候,看见那些被箭射死的士卒没有?“
“他们有爹娘有妻儿有兄弟姐妹,他们死了,谁替他们行道?"
张清别过头去,耳根却微微泛了红。
"张将军,你武艺不差,脑子也好使。"
武植站了起来,弯着腰走出囚车,在车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,"到了环洲,你若愿意留下来看看,我带你去看。"
他说完便将车门重新锁上,翻身上了青骢马。
琼英策马跟上来,与他并行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"你跟他们都说了什么?"
她问。
武植转头看她,晨光映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:
"没什么,跟他们聊了聊我的发家史。"
琼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
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行去,浩荡的人马扬起漫天尘土,遮住了身后那座渐渐远去的汾州城。
路旁的田畴里,早起的农人直起腰来望着这支大军,目光里有畏惧、有好奇,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期待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前方的旷野上忽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