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,侧过头来看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便收了回去。
"天快亮了。"
他说,"我们要回环洲了。"
琼英的脊背猛地绷紧了。
她看着他翻身上了那匹青骢马。
看着他勒紧缰绳,看着他在晨光中对武松和李逵吩咐着什么——
那副姿态从容得好像这汾州城于他而不过是一处歇脚的驿站,歇够了,便要起身赶路。
"你要走了?"
她问。
武植勒住马,看着她。
晨光从东方的天际线漫过来,给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。
"嗯。汾州的事已经了了,梁山大军元气大伤,短时间不会再打过来。"
他顿了顿,"你若守不住,可以派人来环洲寻我。"
他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她只是一个需要他照拂的后辈。
琼英的指甲猛地掐进了掌心。
守不住?
她这十几年来守着汾州城,守着邬梨留下的这两万兵马。
结果,田虎和邬犁却是自己的杀父仇人。
她守着有何意义?
她忽然想起这三日来在张清面前演的那出戏。
想起她在灯下对着那个俊朗的男人落泪时心底涌上来的恶心。
想起她握着匕首却迟迟刺不下去时的犹豫与挣扎。
那些日子她熬过来了。
可她不想再熬了。
"武植。"
她再次开口,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。
武植在马上回过头来。
琼英抬起头来看他,目光灼灼,晨光在她眼中映出两簇跳跃的火焰:"我要跟你去环洲。"
武植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"你说什么?"
"我说,"
琼英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他的马前,"我要带着汾州的兵,跟你去环洲。"
她仰着脸看他,下颌微微抬起,那副姿态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:
"汾州城我不要了。梁山的人要打便打,要占便占——“
“这十几年来我守着它,守够了。我要去环洲,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地方。"
武植低头看着她。
晨光从她身后照来,将她纤细的身形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。
墨绿披风在风中微微翻卷,那双眼睛里烧着一簇明亮得几乎灼人的光。
武植心头那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他要的便是这个。
从星夜兼程来汾州,他便存了这个心思——
汾州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,西接环庆,东连冀州,北倚群山,南望中原。
若能拿下汾州,便等于在他的势力版图上嵌进了一颗钉子,进可攻退可守。
可他不能自己开口要。
他要琼英自己提出来。
这丫头精明得很,他若主动开口,她反倒会生出警惕。
可若让她自己看到环洲的强盛、看到玄甲铁骑的威势、看到他那片基业的气象,她自然会生出向慕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