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缓缓打开,一队骑兵从城内驰出,为首的是小温侯吕方,他在马上拱手:
"卢将军!军师派我在此等候多日了,请随我来!"
卢俊义点了点头,催马跟上。
进了威胜城,只见城内街道两旁的店铺民居大多门窗紧闭,偶有几处被火烧过的房屋还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街面上有士卒在清理残余的田虎溃兵尸体,也有百姓蹲在墙角怯怯地望着这支得胜之师。
宋江的帅帐设在田虎的王府里。
那王府占地极广,正殿雕梁画栋,庭院中假山流水、花木扶疏——
田虎在此经营多年,府邸修得气派非凡。
此刻王府门前的石狮子上还溅着几道血痕,门前台阶上水迹未干,显然刚被冲洗过。
卢俊义在王府门前翻身下马,大步走了进去。
正殿里灯火通明,宋江坐在主位上,面色蜡黄,双眼微肿,像是刚刚哭过一场。
吴用坐在他右手侧,那条空荡荡的袖管被细细地折进衣襟里,他正捏着一枚棋子低头沉思,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。
"卢将军回来了。"
吴用放下棋子,站起身来,"辛苦辛苦,这一路上可还平安?"
卢俊义没有回答他,径直走到宋江面前,单膝跪地抱拳道:
"哥哥……"
宋江抬起头来看他。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眼袋沉沉地垂着,可目光却锐利得像淬了毒的针。
"说吧。"
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"汾州城那边,怎么样了?"
卢俊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"败了。三万大军折了两万多,关胜、张清被俘,董平受伤……"
"我知道。"
宋江忽然打断他,猛地站起身来,声音骤然拔高。
"我知道你败了!“
“三天前鹞鹰传书就到了我手上!“
“三万大军!三万!”
“老子打田虎总共才动用了五万人马——你们一口气给我折进去两万多!”
“两万多啊!"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正殿里炸开,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。
卢俊义低着头,牙关紧咬,没有说话。
呼延灼站在卢俊义身后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那双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。
董平裹着半边肩膀的绷带站在门口,脸色青白交加,一声不吭。
宋江的目光从他们三人脸上缓缓扫过,最后落在卢俊义身上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手指攥着座椅的扶手,指节泛白。
"武植。"
他把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时,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恨意。
"又是武植!他在汾州城里!他搅了我的局!他坏我的事!"
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些画面——郓城县,阎婆惜那个女人跟着武植跑了;
东平府,潘巧云也跟着武植跑了,王英还被砍了;
后来花宝燕被救走,花荣被换走,吴用的手臂被斩断——
每一次,每一次都是武植。
那个从阳谷县出来的小郎中,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棵怎么也拔不掉的参天大树。
"哥哥!"
吴用上前一步扶住宋江摇晃的身形,沉声道,"哥哥息怒!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