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现在杀了他,外面张清和戴宗会立刻察觉。”
“你的恨暴露了,你的报复没了,城外的卢俊义大军正好借这个机会长驱直入——”
“你爹娘用命护下来的这座城,你要亲手送出去吗?"
琼英的刀尖抵在武植胸口,隔着衣料,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力度。
刀尖微微刺破了一点点布料,但他没有退。
"你恨邬梨,恨田虎,恨这十几年的欺瞒——"
他看着她,目光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,"可你如果想真正报仇,就要让邬梨和田虎都活着。”
“活着看到你亲手掀翻他们的棋盘,活着看到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因为你而崩塌。"
"让他们活着,比杀了他们更痛。"
刀尖在武植胸口停住了。
琼英的手在发抖,抖得很厉害,连带着那柄短刀也跟着微微颤动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她咬着下唇,咬得很紧,紧到下唇渗出了一丝细小的血珠。
她看着他,眼底那层冰裂开了,露出底下汹涌翻腾的、压了一整个夜晚的滔天巨浪。
她忽然觉得站不住了。
膝盖发软,整个人往下一坠,武植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,把她稳在原地。
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低着头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喉咙里压着一串破碎的、含混的呜咽。
武植没有说话,只是扶着她,等她慢慢把那股劲儿熬过去。
过了很久,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月亮都偏了一寸,久到天井里传来了第一声隐约的鸡鸣。
琼英终于抬起了头。
她的眼眶通红,下唇上那道咬破的伤口还渗着血,但她的眼神已经稳定了下来——
那是一种大悲大痛之后沉淀下来的、带着寒光的清明。
"你说得对。"
她的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字很清楚,"让他们活着,比杀了他们更痛。"
"我把仇记下了。一笔一笔,慢慢还。"
她慢慢直起身来,从武植手里抽回自己的肩膀,站直了身子。
"我会继续哄张清,继续演那个被人下了迷烟就昏头昏脑的傻子。”
“城外卢俊义的大军想进城——好啊,让他们来,我会给他们准备好一份大礼。"
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越来越稳,像在刀刃上重新淬了一层钢。
武植看着她,微微点了点头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蜡丸,递到她面前:
"这里面是解邬梨毒伤的药,你明日亲自给他服下。”
“他醒了之后,先不要提他与你身世有关的事——让他养伤,让他对你放下戒心。"
琼英接过那枚蜡丸,攥在掌心,指腹摩挲着圆润的蜡面。
武植又拿出一次瓷瓶。
“这里面是能抵抗迷药的,不会让你沉迷那种迷药中。
琼英接过瓷瓶,看着武植。
"你呢?"
她问,"你接下来怎么做?"
"我回悦来客栈。"
武植道,"张清那边,你照常去跟他说药效在起,说邬梨的气色有所好转。”
“让他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走,让他把消息传给戴宗,让戴宗告诉吴用——"
他嘴角微微一弯,那笑意在月色里透着几分冷。
"鱼已上钩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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