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记得……"
她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不确定,"我记得我爹……我爹是个读书人,家里有一院子的槐花树。“
“每年春天槐花开的时候,他会把我架在肩上,让我去摘枝头那串最白的。"
她顿了一下,"后来有一天晚上……家里来了一群人。火光。“
“很吵。我娘把我塞进一个柜子里,叫我不要出声。"
"再后来……"
她的声音微微发颤,"再后来就是阿爹——就是邬梨把我从柜子里抱出来,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他的女儿。“
“他给我换了新衣裳、给我饭吃、教我骑马射箭——"
她说到这里,忽然停了。
目光定定地看着武植,那里面渐渐浮现出一种近乎惊惶的东西。
"你为什么问这个?"
她问,声音已经不像方才那么稳了。
武植看着她,心口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。
他犹豫了一息,还是开了口:"方才戴宗在屋顶上说——说你的身世。”
“他说邬梨和田虎,是你的杀父杀母仇人。"
琼英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逐渐褪去血色的面庞照得清清楚楚。
"他……他说什么?"
她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"邬梨和田虎,当年剿灭了一户姓仇的人家。"
武植的声音很平,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,"那户人家有一院的槐花树,有一个七岁的女儿。”
“那个女儿被邬梨带走,养在身边,改了名字,封了郡主。"
"姓仇。"
"你本姓仇。琼英这个名字,是邬梨给你取的。"
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窗棂上薄霜融化的滴水声。
琼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人突然抽去了魂魄的石像。
过了很久,她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涩。
"仇……我本姓仇……"
她重复着这个字,像在咀嚼一枚苦到极处的果子。
"我爹是读书人……一院子的槐花树……"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"我喊了他十几年的阿爹,他当年把我从柜子里抱出来的——但是他把我爹娘杀了,把我养在身边,封我做郡主——"
她的声音到这里忽然断了。
那双眼睛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,沉到最底下,变成了某种结了冰的东西。
她缓缓抬手,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刀。
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,映出她半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"我要去杀了他。"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方才那个会哭会怒的琼英,平静得像一柄刚刚淬完火的刀。
武植在她迈步之前拦住了她,挡在她和房门之间。
"你不能去。"
"让开。"
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,"他欠我爹娘一条命,欠我一场十几年的骗局。”
“我杀他,天经地义。"
"你杀了他,然后呢?"
武植没有让,反而往前走了一步,几乎要跟她面对面。
"你现在杀了他,外面张清和戴宗会立刻察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