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清胃里一阵翻腾,几乎要干呕出来,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定了定神,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。
那粉末确实是他出发前从梁山军中医官处讨来的金创药,对刀剑伤有些效用。
但邬梨这伤已经拖了数日,创口溃烂入骨,光靠这药粉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"将军这伤……"
张清斟酌着词句,尽量说得模棱两可,"气血亏败,毒气内侵,须得先清创去腐,再以温补之药内服外敷,慢慢调养。"
他提起笔开了个方子,写的都是些寻常的补气养血药材。
武植站在角落里看着那张方子,嘴角微微一弯。
这方子倒是不算离谱,但也仅止于"不算离谱"罢了。
对付邬梨这等重伤,就如同拿瓢舀水去救一座着火的房子,无济于事。
琼英站在张清身侧,看着他握笔写方时微微低垂的侧脸。
那眉那眼,越看越像梦中人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,从七八岁开始,每隔几个月便会做一个相同的梦——
梦中有一位白衣仙人踏月而来,教她枪法、授她暗器之术。
那仙人的面容总是模糊的,唯独那双眼睛温润如玉。
而眼前这人,恰也有那样一双眼睛。
她心中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。
"张先生,这方子……"
她声音放轻了些,"我去叫人抓药。"
"有劳郡主。"
张清抬起头,朝她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温煦如春水,琼英的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红,转身快步走出内堂。
从头到尾,她没有再看角落里那个青袍郎中一眼。
武植将这一切收在眼底。
琼英看张清的眼神,那种藏不住的柔光,让他心里暗暗摇头。
吴用的局布置得确实精巧,张清那张脸就是最大的利器。
再加上那所谓的"白衣仙师"的传说——
琼英见着张清就像见了梦里的影子,哪有不心动的道理?
但他不急。
正如他之前所想的,他要看的是整盘棋。
三日为期,他会让张清知道什么叫"自取其辱"。
……
当晚,武植和张清都被安排住在府衙西跨院的客房里。
两间厢房相对而居,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天井。
张清住东厢,武植住西厢。
更深人静时,武植推开窗,望着天井里那方被屋檐裁成四方的夜空。
月牙挂在天角,清冷的光洒在青砖地上,像铺了薄薄一层霜。
对面东厢的窗纸透出昏黄的灯火,张清还没睡。
武植猜得到他在做什么——白天那方子只是敷衍,他夜里怕是要翻那卷医书临时抱佛脚。
武植合上窗,在黑暗中靠着墙坐下。
他在等。
吴用的局才开了个头,真正的杀招在后面。
那"白衣仙师"的梦、琼英对张清莫名的亲近感,都不可能凭空而来。
必定有人在暗中做手脚,让琼英夜夜梦见张清,一步步把她的心拴死。
他要查的就是这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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