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娘连忙上前接过孩子，小家伙醒了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郭络罗氏，竟伸出小手要她抱。郭络罗氏愣了愣，伸手接过时，脸上的笑意深了些：“倒是不认生。”

正厅里的炭火烧得旺，八仙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，既有京城的酱肘子，也有江南的清蒸鱼。胤禩坐下时，忽然指了指墙上的匾额：“这‘和乐堂’三个字，是上月请皇上题的。”

苏凌薇抬头望去，匾额上的字迹浑厚有力，透着皇家的威仪。她忽然想起麦屋的“丰乐居”，那三个字是老农们用麦秆拼的，虽不工整，却带着烟火气。

“一路累了，先吃饭吧。”郭络罗氏给她夹了块鱼，“厨房特意学的江南做法，尝尝合不合口。”

鱼肉细腻，带着淡淡的酒气，确实有几分江南的味道。只是苏凌薇嚼着嚼着，总觉得舌尖萦绕着一股麦香——那是“合丰麦”的麦饼香，混着田埂的泥土气，在京城的暖阁里，愈发清晰起来。

夜深时，苏凌薇躺在西跨院的床上，听着窗外的风声。这院子是新收拾出来的，陈设雅致，帐子是江南的云锦，被面绣着缠枝莲，可她翻来覆去，总觉得不如麦屋的硬板床睡得安稳。

胤禩走进来时，带着身寒气。他坐在床边，替她掖了掖被角：“睡不着？”

“嗯。”苏凌薇望着帐顶的流苏，“总觉得，少了点什么。”

胤禩没说话，只是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掌心带着外面的凉意，却让她想起在麦屋的冬夜，两人围着炭火说话，他的手也是这样，刚从外面回来，带着雪的冷，却能捂热她的指尖。

“明天带你去看看府里的菜园。”他忽然说，“我让人留了块地，等着你种‘合丰二号’呢。”

苏凌薇心里一动，转头看他。月光从窗棂钻进来，落在他的脸上，轮廓分明。她忽然明白，不管是江南的麦屋，还是京城的贝勒府，只要身边有这个人，日子总能长出暖意来。

只是这京城的风，终究是不同的。它卷着尘土，也卷着看不见的暗流，像在提醒她——江南的麦香虽暖，却护不住京城的风雨。从今夜起，她要学的，是在这红墙深院里，种出另一番天地来。

窗外的风还在刮，卷起院角的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响。苏凌薇闭上眼，把江南的麦浪藏进心底，然后睁开眼，望着京城的夜色，眼神渐渐清明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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