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苏凌薇是被廊下的扫雪声惊醒的。她披衣走到窗边，见几个小丫鬟正用竹扫帚清扫甬道上的薄雪，青石板被扫得露出底色，映着檐角的朝阳，亮得晃眼。

“小姐醒了？”青禾端着铜盆进来，盆里的水冒着热气，“福晋让人来说，辰时在小花园赏梅，让您也过去。”

苏凌薇接过毛巾擦脸，水汽模糊了镜面，她望着镜中自己的影子，忽然想起在江南时，每日清晨听得是田埂上的虫鸣，如今换成了这深院里的动静，倒像换了个时空。

小花园的红梅开得正盛，枝桠上压着层薄雪，红白相衬，像幅写意的画。郭络罗氏坐在暖亭里，手里捧着杯热茶，旁边站着两个穿青衫的妾室，一个是去年纳的李格格，一个是刚入府不久的张格格，正凑趣说着什么，逗得郭络罗氏偶尔笑两声。

“妹妹来了。”郭络罗氏见她进来，抬手示意她坐下，“这梅是江南的品种，去年移栽过来的，今年总算开了，你瞧瞧合心意不？”

苏凌薇走到梅树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，冰凉的雪沫子落在手背上。“江南的梅，性子娇些，能在京城开得这样好，倒是难得。”她转头笑道，“福晋费心了。”

李格格忽然插话说：“苏妹妹在江南待了三年，怕是瞧惯了更艳的花吧？听说江南的牡丹能开得碗口大，比京城的娇贵多了。”话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，像是在打听她在江南的日子。

苏凌薇还没答话，张格格便接口道：“妹妹在江南种麦子，怕是没心思赏花吧？前几日听我阿玛说，八爷为了那‘合丰麦’，在皇上面前提了好几回呢，皇上还夸妹妹是‘农桑能手’呢。”她这话听着是夸赞，眼神却瞟向郭络罗氏，带着点挑拨的意味。

郭络罗氏放下茶盏，慢悠悠地说：“皇上夸的是八爷举荐有功，妹妹不过是运气好，撞上了罢了。”她看向苏凌薇，“说起来，你刚回来，府里的事怕是生分了。后院的账目，这几年一直是李格格管着，你且跟她学学，往后也好搭把手。”

苏凌薇心里明白，这是要试探她是否想争权。她笑着起身福了福：“福晋说笑了，我在江南待惯了粗笨日子，哪里懂账目的精细？还是李格格这样细心的人来管才稳妥。我呀，就想把府里那片菜园种好，别辜负了八爷的心意。”

李格格脸上闪过一丝得意，张格格却撇了撇嘴，没再说话。

赏梅散后，青禾忍不住道：“小姐，她们明里暗里挤兑您，您怎么不争辩几句？”

苏凌薇走在回院的路上，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。“争辩什么？”她望着廊下挂着的宫灯，“这深院里的事，就像这梅枝上的雪，看着厚实，其实轻轻一碰就掉。争了，反倒落了下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