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露刚过,江南的雨就带了凉意。苏凌薇站在麦屋门口,看着青禾把最后一包“合丰麦”种子装上马车,油纸包外裹着厚厚的麻布,防潮又抗摔。
“小姐,真要带这么多种子?”青禾拍了拍麻袋,“八爷说京城不缺麦种,带些样品就够了。”
苏凌薇指尖划过麻袋上的绳结,那是按江南的法子打的“双套结”,结实得很。“这不是普通种子。”她望着远处田埂上那片新播的冬麦,绿苗在雨里透着韧劲,“是咱用三年时间选出的‘合丰二号’,抗寒耐旱,正好让京郊的农户试试。”
胤禩的马车停在渡口,玄色车帘被风掀起一角,能看见他正低头看着本账册。见苏凌薇走来,他合上册子迎上来,手里提着个暖炉:“上车吧,外面冷。”
车帘落下的瞬间,隔绝了江南的雨气。暖炉的温度透过棉布传来,苏凌薇忽然想起临行前郭络罗氏派人送来的包袱——里面是给孩子做的棉斗篷,领口绣着圈细密的麦穗纹,针脚比往年精致了许多。
“福晋说,京城的风比江南硬,孩子经不起冻。”胤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指尖敲了敲车壁,“这次回去,府里添了个新厨房,专门给你弄江南菜。”
苏凌薇没接话,掀开窗帘望着后退的岸线。江南的水绿得像块玉,码头边的船娘正唱着吴歌,调子软得能化在风里。她在这里待了三年,从最初的试探到如今的牵挂,麦屋的炊烟、田埂的泥土、老农的笑,早已刻进了日子里。
马车驶入京城地界时,风果然变了。卷着尘土的北风刮在脸上,带着股干燥的冷,与江南的湿凉截然不同。远远望见德胜门的城楼,青灰色的砖墙在暮色里透着肃穆,墙根下的积雪还没化尽,像给城郭镶了圈白边。
“八爷,苏小姐,贝勒府的马车在前面等。”随从的声音从车外传来。
换乘时,苏凌薇裹紧了斗篷。贝勒府的马车比来时华丽,车厢壁上挂着素色毡毯,角落里放着个炭盆,暖意融融的。只是这暖,总觉得不如麦屋的土灶来得踏实。
车过王府井时,苏凌薇忽然掀起窗帘。街旁的店铺挂着簇新的绸缎,幌子在风里摇得厉害,几个穿貂皮的贵女正从首饰铺里出来,笑语声隔着车窗飘进来,像串脆生生的冰珠。
“在看什么?”胤禩递过杯热茶。
“没什么。”苏凌薇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器,“只是觉得,京城的冬天,比江南热闹。”
马车驶入贝勒府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朱漆大门缓缓打开,门内的灯笼排成两列,照亮了铺着青石板的甬道。郭络罗氏站在正厅门口,身上披着件石青色的狐裘,见他们进来,脸上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。
“回来了。”她的目光落在苏凌薇怀里的孩子身上,“小少爷路上没闹吧?奶娘都等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