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禩转赠的云锦送到时,江南刚过了清明。一匹是雨过天青的底色,织着游龙戏凤,金线在阳光下流转,晃得人眼晕;另一匹是月白色,上面用银线绣着成片的木兰花,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似的光泽。
苏凌薇把云锦铺在工棚的案上,指尖抚过冰凉的丝线,忽然想起去年冬日他送的貂皮斗篷。一暖一凉,却都是藏在寻常物件里的牵挂。老匠头凑过来看,咂着嘴道:“这云锦怕是得十几个绣娘织半年才能成,八爷对您可真上心。”
苏凌薇没说话,只是拿起剪刀,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小块月白色的云锦边角,又找出胤禩送的紫铜线,细细缠在上面。她想做个小香囊,不用香料,只装些江南的新茶,寄回京城去。
正忙着,张松年从苏州府赶来,手里捧着本厚厚的账册。“苏大人,您看!”他指着账册上的数字,“这月细布的订单比上月多了五成,连北方的布商都说要来咱们这儿进货!四爷党那些布庄,门可罗雀了!”
账册旁还放着块新织的布样,是用云锦的边角料混着棉纱织的,既有云锦的光泽,又有棉布的柔软。“这是老夫新琢磨的法子,”张松年眼里闪着光,“能让寻常百姓也穿得起带花纹的布,您说好不好?”
苏凌薇看着布样,忽然觉得这就像她和胤禩做的事——水闸通漕运,织机惠民生,看似不相干,却都在为寻常人铺些实在的路。她让人把新布样也塞进香囊,打算让胤禩也看看江南织户的巧思。
香囊做好的那天,运河上起了层薄雾。苏凌薇望着远处往来的漕船,忽然想给胤禩写封信,说说水闸的灯夜夜亮着,说说“通济行”的粮又送了一批去西北,说说张松年收了个女徒弟,把织机的活计学得比男子还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