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船出发的第十日,消息顺着运河传回江南——“福顺号”已过淮河,正往黄河渡口赶。苏凌薇悬着的心稍稍放下,却仍每日站在水闸上,望着北方的河道出神。老匠头知道她牵挂,总说:“张老板选的船长是老手,黄河的暗礁浅滩摸得比自家院子还熟,定出不了岔子。”
这话没落地几日,急报就来了。送信的漕工浑身湿透,裤脚还沾着黄河的泥沙,一见到苏凌薇就跪倒在地:“苏大人,‘福顺号’在黄河渡口被拦住了!”
苏凌薇心头猛地一沉,扶他起来追问:“被谁拦了?为何拦船?”
“是……是河南巡抚派来的兵丁,说要查验‘军粮文书’,可咱们亮了文书,他们还是不放行,说……说文书是假的!”漕工急得声音发颤,“船长让小的赶紧回来报信,说那些兵丁看着就来者不善,怕是要硬抢粮!”
河南巡抚是四爷党的人,这是明摆着要卡西北的粮道。苏凌薇转身就往工棚走,账房先生紧随其后:“苏大人,要不要立刻报给八爷?”
“报,当然要报。”她一边翻找地图,一边道,“但远水救不了近火。你让人快马加鞭去京城,我另想办法。”
摊开的黄河地图上,渡口旁标着个小小的镇子——柳溪渡。苏凌薇指尖点在镇子上,忽然想起胤禩信里提过,黄河水师有位参将是镶黄旗出身,早年受过苏赫的恩惠。
“有了!”她眼睛一亮,对护卫道,“你持我父亲的名帖,去柳溪渡找黄河水师的赵参将,就说‘苏家长女有难,求他护粮船过黄河’。”
护卫领命而去,苏凌薇却仍坐不住。她让人备了艘快船,打算亲自去黄河渡口看看。老匠头拦着她:“苏大人,黄河水急,这时候去太危险了!”
“五千石粮关系着西北几万将士的性命,我必须去。”苏凌薇系紧斗篷的带子,“这里的事就交给您了,若我十日不回,就把那本‘永丰行’掺沙的账册交给漕运总督,让他给朝廷递折子。”
快船顺流而下,三日后就到了黄河渡口。远远就看见“福顺号”停在岸边,船身周围站着不少兵丁,刀枪闪闪,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。苏凌薇让人把船停在芦苇丛里,悄悄观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