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的元宵夜，黄河岸边飘着淡淡的烟火气。河工们在堤坝上扎了座灯棚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——有鱼形的，寓意“年年有余”；有船形的，盼着“一帆风顺”；还有个最大的灯笼，上面画着苏凌薇治水的场景，是小柱子带着几个孩童一笔一画涂的颜色。

“大人您看，这灯笼亮不亮？”小柱子举着刚点燃的烛火，往灯笼里塞，蜡油滴在手上也不觉得烫。

苏凌薇望着灯笼上自己的画像，忍不住笑了：“画得像个男丁似的。”

“这才威风呢！”小柱子仰着头道，“王伯说，您比男人还能扛事，这灯笼挂在坝上，洪水见了都得绕着走！”

周围的河工们都笑起来，笑声混着远处的爆竹声，在夜色里荡开。萧策端来碗汤圆，芝麻馅的，冒着热气：“大人尝尝，刚从镇上买来的，说是今年的新芝麻做的。”

苏凌薇接过碗，刚咬了一口，忽然听到冰层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她抬头望去，只见黄河中央的冰面裂开道细缝，泛着幽蓝的光，像大地睁开的眼睛。

“冰裂了？”有河工也看到了，语气里带着紧张。

王伯却捋着胡须笑了：“别怕，这是‘醒河’呢。天暖了，冰面开始松动，再过个把月，春汛就要来了。”他指着裂缝处，“你们看，这裂缝是顺着水流方向开的，说明底下的水活了，是好兆头。”

苏凌薇放下汤圆碗，走到岸边仔细观察。冰缝确实在慢慢扩大，偶尔有碎冰顺着水流漂向下游，发出“叮咚”的碰撞声。她让人拿来测水仪，探进冰缝里——水温竟比年前高了两度。

“得提前做准备了。”她对萧策道，“让人把防汛的石料再清点一遍，抽水机检修好，另外……去通知各州县，让百姓们别在河滩上种庄稼，春汛的水来得急，别到时候来不及收。”

萧策刚要应声，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。一个亲卫骑着快马奔来，手里举着封信：“大人！京城来的急信，说是八爷亲笔！”

苏凌薇的心猛地一跳，拆开信封。胤禩的字迹比年前舒展了些，写着：“三月初即可南下，已奏请皇上，以‘查勘春汛’为名。另，带了工部新制的测水仪，据说比江南的更精密。江南水暖，盼早日相见。”

最后那句“盼早日相见”，字迹写得格外轻，像怕被人看见似的，却重重落在苏凌薇心上。她指尖抚过那行字，忽然觉得碗里的汤圆也甜了几分。

“八爷要来了？”萧策在一旁看到，眼里闪着光。

“三月初。”苏凌薇将信折好，“还有半个多月。得把堤坝再加固一遍，不能让他看到半点疏漏。”

接下来的日子，黄河岸边一天比一天热闹。河工们忙着清理河道里的碎冰，用铁钩将大块的浮冰拖到岸边，堆成一座座冰雕。百姓们也来帮忙，有的送热水，有的送干粮，连孩童都知道捡些碎木头，说是“给大人烧火取暖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