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刚过,黄河便来了场不大不小的秋汛。浑浊的河水涨了半尺,拍打着新修的堤坝,发出沉闷的轰鸣,像头被铁链锁住的巨兽,在岸边焦躁地徘徊。
苏凌薇彻夜守在西堤,披着蓑衣站在减水坝上,手里拿着测水尺,不时往水里探。“水位比昨夜涨了三寸,但流速没加快。”她对身旁的工头道,“让弟兄们把防汛沙袋再码高一层,重点盯着三孔桥那段的暗渠。”
工头应着,忽然指着远处的水面:“大人您看,那是不是有艘船?”
夜色中,果然有艘乌篷船顺着水流漂来,船身吃水很深,像是载了重物。苏凌薇皱眉——秋汛时节,早就下了禁航令,谁会冒着风险行船?
“萧策,带人去看看。”
萧策领了几个亲兵,撑着小艇迎上去。没过多久,他回来禀报:“是艘运粮船,船主说想趁着汛水顺流而下,早点把粮食运到淮安。船上除了粮袋,没别的东西。”
“查仔细了?”苏凌薇追问,“船底有没有暗舱?”
“查了,没有暗舱。”萧策递过来个账本,“这是船主的运粮单,盖了淮安知府的印,看着没问题。”
苏凌薇翻了两页,忽然注意到运粮单上的日期——是三天前开的,按路程算,本该昨天就到,却迟了一日。“让他靠岸接受检查,汛期禁航,不能破例。”
乌篷船靠岸时,苏凌薇才发现船主竟是个跛脚的老汉,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,见了她,佝偻着身子连连作揖:“大人行行好,这粮食是送往前线的军粮,耽误不得啊。”
“军粮?”苏凌薇挑眉,“军粮有专门的漕船护送,怎会用你这民间小船?”
老汉眼神闪烁:“这……这是临时调拨的,漕船不够用了。”
苏凌薇没再多问,让人撬开粮袋检查。里面装的果然是糙米,颗颗饱满,不像是私粮。但她指尖划过粮袋底部,忽然摸到块硬硬的东西,像是木板。
“把这袋粮食倒出来。”
粮袋清空后,底下露出块活动的木板,掀开一看,里面竟藏着十几封密信,信封上写着“八爷亲启”。
老汉脸色瞬间惨白,“扑通”跪在地上:“大人饶命!小的只是个跑腿的,这些信是……是京城来的人让带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