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人家,您知道泄洪渠是谁修的吗?”苏凌薇边吃边问。
老丈叹了口气:“说是前两年江宁布政使修的,偷工减料,用的都是碎石头,哪禁得住这么大的雨?要不是大人您来得快,我们这些庄稼人可就没活路了!”
苏凌薇心里了然。又是胤禛那边的人留下的烂摊子。她没再多说,只加快了手里的活计。
到了后半夜,雨势终于小了些。泄洪渠的缺口被竹筐和石头堵上了大半,抽水机也排出去不少积水,圩田露出了湿漉漉的田埂。
苏凌薇瘫坐在泥地上,浑身都湿透了,却觉得心里踏实。萧策走过来,递上块干净的布:“百姓们说,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呢。”
“我不是菩萨,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们无家可归。”她擦了擦脸,忽然想起京城的胤禩——他当年主持赈灾时,是不是也像这样,在泥水里泡着,在雨夜里熬着?
天亮时,巡抚派来的赈灾粮到了。苏凌薇让人按户分发,又让人统计受灾情况,登记需要重修的房屋和圩田。忙完这一切,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竹片划破了,血混着泥水,在胳膊上留下道暗红的痕迹。
“该回京复命了。”萧策看着她的伤口,“这里的事交给巡抚就行。”
苏凌薇摇头:“再等两天,看看泄洪渠能不能顶住后续的雨水。”她望着远处渐渐放晴的天空,“梅雨还没过去,变数太多,我不放心。”
傍晚时分,曹頫的人冒着小雨赶来,带来个锦盒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瓶金疮药,还有张胤禩的字条,字迹比往常更瘦硬些:“苏北湿热,伤口易溃,此药可治。江南事重,不必挂心京城。”
苏凌薇捏着那张字条,指尖触到墨迹未干的地方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她让人把药收好,对送信的人道:“告诉八爷,江南安好,勿念。”
雨彻底停了,天边露出道淡淡的彩虹,架在浑浊的河面上,像座易碎的桥。苏凌薇站起身,望着重新露出水面的圩田,那里的泥土虽然湿软,却已埋下了新的种子。
她知道,梅雨还会再来,洪水也可能再至,但只要守住这一寸寸土地,护住这些想好好活下去的人,就总有云开雾散的一天。
就像此刻,彩虹虽淡,却终究是亮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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