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穿过一节车厢,推开餐车后厨的门。
陈景垣走在队伍最后头,将后背靠在门框上,两手随意抄在中山装的口袋里,摆出一副旁观者的架势。
厨房里的条件简陋得可怜,木案板上满是刀痕,头顶那盏白炽灯跟着车身来回摇晃,灶台上架着两口黑铁锅,墙角的竹筐里随意放着几根白萝卜、青菜和几个软塌塌的番茄。
这帮人随便挑一个出来,那都是用着特供食材、守着专用灶台的角儿,眼下对着这么个烂摊子,谁也没先吭声。
老吴一不发,率先走到案板前,他伸手拔开上面那层青菜,从筐底抽出一根大白萝卜。
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半旧的牛皮卷,铺在案板边缘,里面插着十几把长短不一、造型各异的雕刀。
老吴抽出一把刀刃极窄的月牙形小刻刀,就在他手腕下压的当口,列车经过一个岔道。
车厢一阵颠簸,灶台上的锅盖哗啦作响,站在外圈的周守民赶紧伸手扶住墙壁。
老吴双脚踩实车厢底板,身子跟着轻晃,攥刀的右手却稳如泰山,刀刃贴着萝卜皮切入,一层薄薄的白皮卷着圈往下落。
他手腕翻转,剔、剜、切、挑,不一会的功夫,那根萝卜就在刀尖下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。
收尾时,老吴拿刀尖在孔雀尾巴上轻轻划动,连上面最细微的绒毛都挑得根根分明,活灵活现。
这可是实拍图,不是ai的,你们看那个尾翎真的绝
苏砚秋往前挤了半步,凑近看了看孔雀的尾翎。
“好刀法。”他眼睛一亮,大声叫了句好,“车厢晃成这样,走刀的力道还能分毫不差,老吴,就这手悬腕刻花的活儿,放眼我们淮扬帮,也挑不出个能赢你的。”
老吴将刻刀在干抹布上蹭了两下,默默卷起牛皮包,退回人群里。
他这算是开了个好头,接下来轮到那四位红案掌厨。
李崇山和梁德安对视一眼,两人谁也没去碰角落里那些冻得硬邦邦的猪肉和海鱼。
勤行试手,海参鲍鱼显不出真本事,越是普通的青菜和鸡蛋,越是照妖镜。
李崇山扯过一条抹布垫在铁锅把上,点火,热锅,他随手抓起几个鸡蛋,单手一磕,蛋液落碗,筷子在碗底搅出一片残影。
从旁边挖了一勺凝固的猪油甩进锅里,油脂化开,油烟腾起。
“刺啦”一声,蛋液入锅。
李崇山大臂一摆,铁锅顺势颠起,炉火卷着锅沿,蛋液瞬间鼓包,边缘被热油氽出一圈金黄酥脆的裙边,内里却还溏着蛋液。
勺背一推一拉,盛盘出锅,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,鸡蛋外焦里嫩,火候卡得刚刚好。
嫩嫩的鸡蛋
梁德安没急着上,他等李崇山把锅刷净退下来,这才慢悠悠走上前。
他从竹筐里捞起一把最普通的绿叶青菜,在水槽里快速清洗,掐头去尾,只留最嫩的菜心。
他连猪油都没用,只倒了一点点清油垫底,炒青菜最怕的就是出水塌架,梁德安死死盯着锅底那点油花,在火舌卷起的那一刹那,迅速将青菜倒入。
根本听不到什么滋啦声,只能听到铁勺快速摩擦锅底的闷响,不到三十秒,青菜直接出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