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主位扶手上的掌印凹槽一出现,最先往前走的不是九具帝尸。
是人。
中州一位灰发宗主只迈了一步,顾长庚就把雷线横在他脚前。
“退回去。”
宗主眯起眼。
“顾道友,你查你的印。我只是看看。”
“用手看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手已经伸出来了。”
宗主低头。
自己的右手确实抬在腰前。
五指微张。
离那张主位不过两丈。
他脸色一沉,慢慢收回。
旁边又有人道:“既然主位能镇九帝,总得有人先试。”
陆临渊正在重新缠右手伤口。
闻头也没抬。
“你试。”
那人愣住。
“我?”
“不是你说总得有人?”
“此事应择德望、修为——”
“刚才怎么不说自己?”
钱掌柜在后面噗嗤一声。
那人脸色难看。
谢听雪淡淡道:“想坐可以。”
“先把若坐下以后怎么让你起来写清楚。”
没人接这句话。
因为九具帝尸已经又近了一步。
镜面帝尸胸前镇印虽然被打断,另外三印仍在。
它身后的碎史还在不断翻动。
火袍帝尸、黑龙帝尸、海骨帝尸……每走一步,九灯殿里便多一段旧史。
有的史里同一位皇帝救过一城。
另一份史里,他为了保那一城,主动封死了三县逃路。
有人因此活。
也有人因此死。
最麻烦的是,两边都留有姓名、日期、印玺和见证。
顾长庚不再说“真”或“假”。
他只问四件事。
“谁写的?”
“谁盖印?”
“谁受益?”
“谁没机会留下话?”
韩照川在旁边听了几次,终于忍不住:“史若都这样查,天下还有几卷能算定论?”
顾长庚低头拓第七具尸帝胸骨。
“那就少定一点。”
“人活一辈子,不是为了方便你写结论。”
韩照川沉默。
这时第七具尸帝突然转身。
它胸口召印亮起。
不是召帝印。
是召人。
九灯殿外响起整齐脚步。
先前已经放下弓的守灯卫重新站直。
他们眼神变了。
像忽然忘了刚才说过的恐惧,也忘了那个年轻弓卫提到的母亲。
弓弦一根根拉开。
领头男人额角青筋直跳。
嘴里却在喊:“护帝归位!”
谢听雪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不是自愿。”
顾长庚:“召印把旧军籍叫回来了。”
“能断?”
“能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别再问我多久。”
“那我当你很慢。”
顾长庚咬了咬牙。
“半炷香!”
谢听雪已经冲出去。
第一支箭离她眉心还有三尺。
她没挡。
身体微侧,让箭擦着发梢过去。
第二支射小腹。
她剑鞘向下一点,箭头撞在鞘口,偏开半寸,钉进地砖。
第三支来自右侧死角。
她右腕有伤,没用右手。
左手拔剑半尺。
铛。
箭从剑脊弹向殿梁。
她人已经贴到弓阵前。
守灯卫最怕近身。
领头男人却拔出短刀,刀尖直奔她肋下。
谢听雪不退。
她往前再进半步。
太近以后,短刀反而不好发力。
她左肘压住对方腕骨,剑鞘横在他喉下,却没有下杀手。
“醒着吗?”
男人眼白里全是金丝。
“护帝……”
谢听雪抬膝撞在他腹部。
力道控制得很准。
能让人岔气。
不能断肋。
男人跪下去的一瞬,她用鞘尾点中他后颈那枚刚浮出的旧籍。
啪。
金字碎裂。
男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。
第一句话是:“我娘……”
“还活着。”谢听雪道。
男人眼眶一下红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谢听雪已经去打下一个。
另一侧,阿古烈的方法简单得多。
他冲进弓阵,谁拔刀就撞谁。
不砍脖子。
专砍甲上的旧籍印。
砍错一回,刀锋擦过年轻弓卫肩头,血立刻渗出来。
阿古烈骂了一声,把自己的腰带扯下一截塞给他。
“按着。”
年轻人疼得直吸气。
“你砍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凶?”
“我不凶你就不流血了?”
年轻人被气得想骂。
阿古烈已经转身替他挡了一箭。
箭钉在肩甲上。
火星一溅。
“等会儿一起骂。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,真就闭嘴了。
叶观澜没有进主战圈。
她带着几个年轻弟子,把伤员沿断墙后方一批批往外转。
那个被拔掉最后一根针的孩子也在其中。
针钩剪断时他疼得全身发抖,却硬是没哭。
钱掌柜夸他:“有出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