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份互相矛盾的历史都被九灯判作“真”。
殿里一下没人说话。
连最爱抬杠的钱掌柜都闭了嘴。
最后是孩子吸糖时疼得“嘶”了一声,把所有人的神拉回来。
姜小禾立刻瞪钱掌柜。
“谁让你给他吃硬的?”
“麦芽糖哪硬了?”
“他嘴刚拆线!”
“那我舔软了再给?”
“你敢。”
钱掌柜当场把糖收回去。
孩子急得眼睛都圆了。
姜小禾忍了两息,还是没忍住笑。
“含着。别咬。”
孩子这才放心。
那点小动静落在一殿帝尸、碎史和血迹之间,显得几乎不合时宜。
可没人觉得多余。
陆临渊反而低头看了一眼。
刚才还被九灯拿来当“开门钉”的孩子,现在最关心的只是糖能不能吃。
这很好。
“针能拔了吗?”他问。
姜小禾摸了摸最后一根针。
“灯和他的脉已经分开。”
“但不能直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针尖长倒钩。”
她说着从药囊里摸出一把极薄小刀。
“得先开半寸,把钩剪断。”
钱掌柜脸色比孩子还白。
“会不会疼?”
姜小禾抬眼看他。
“你问谁?”
“……都问。”
“他疼,你心疼。”
钱掌柜不说话了。
姜小禾低下头,语气却软了一点。
“抓着他的手。”
另一头,顾长庚已经走到镜面帝尸跟前。
“衣襟掀开。”
韩照川皱眉:“你在命令一位先帝?”
顾长庚头都没回。
“它若听你叫先帝,你自己叫。”
镜面帝尸当然没动。
顾长庚便自己伸手。
刚碰到帝袍,一股金光从尸胸炸开。
陆临渊一步上前,拽住他后领。
顾长庚整个人被拉得后仰。
一道薄如纸片的金刃擦着他下巴掠过。
后面那根蟠龙柱无声无息断成两截。
顾长庚摸了摸下巴。
有一道血线。
“多谢。”
陆临渊松手。
“你说得像下次还敢。”
“我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谢听雪已经从另一侧绕到帝尸背后。
“我压它右臂。”
阿古烈提刀:“我左。”
“别砍。”
“知道。找字。”
“这次不是字。”顾长庚道,“是四个印。”
他话刚落,镜面帝尸突然抬手。
不是攻击顾长庚。
掌心朝向九朝使团。
胸口第一枚召印亮起。
九朝使者腰间所有帝印同时飞了起来。
有人死死攥住。
手掌当场被拖出血。
“松!”陆临渊喝道。
“这是国印!”一名使臣吼。
“手不要了?”
那人还不肯。
帝印边缘已经切进掌骨。
谢听雪离得最近,反手用剑鞘重重敲在他手腕麻筋上。
五指一松。
帝印飞走。
使臣怒道:“你——”
“回去再骂。”
谢听雪剑尖一转,直指镜面帝尸胸口。
“现在先活。”
数十枚帝印被召印吸到半空。
镜面帝尸第二枚代印紧跟着亮。
所有帝印上的现任名字开始变淡。
有人惊叫:“它在改主!”
“不是改。”未来楚玄微咳出一点黑血,“是代行。”
“尸体一旦接完,九朝现在所有临时权令都会默认听它。”
楚玄微啧了一声。
“死人来替活人办事。”
“中州是真会省人。”
未来尸体看他。
“你以后也这么干过。”
楚玄微脸上的嘲意顿了一瞬。
“我?”
“你接过十二城总盘。”
“因为那时——”
未来尸体没让他说完。
“每次都有因为。”
楚玄微安静了。
这一次,他没有用笑把话岔过去。
陆临渊也没替他说。
只是将那只酒葫芦放到他脚边。
楚玄微低头看了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刚才让我拿着。”
“现在还我?”
“你手空着,方便干活。”
楚玄微笑骂:“没良心。”
嘴上骂,还是把葫芦挂回腰间。
然后走到未来自己身边。
“十二城的事,等活下来再查。”
“我不先替自己辩。”
未来尸体第一次正眼看了他很久。
第三枚续印亮起。
九条帝路顿时向前延伸。
原本只踏进半只脚的镜面帝尸,膝盖以下全部进入九灯殿。
其他八具尸帝也开始靠近。
顾长庚厉声道:“不能让第四印亮!”
陆临渊:“第四是什么?”
“镇国。”
“会怎样?”
未来楚玄微替他答了。
“它会先判断谁不属于‘国’。”
殿中最先亮起红光的,是阿古烈。
北荒无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