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灯旧制里,他的身份根本不在九朝国籍之内。
第二个是钱掌柜怀里的孩子。
孩子是杂役,身上没有任何户印。
第三个。
陆临渊。
他的寒江旧籍早在寿税案里被抹过一次。
三点红光同时亮起。
镜面帝尸胸前第四枚金印只差一线便要完全成形。
“先打哪?”阿古烈问。
“镇。”谢听雪道。
“怎么打?”
“它亮你就最先死。”
“那我懂了。”
阿古烈咧嘴。
他没有冲胸口。
反而一刀劈向帝尸脚下那层如纸的空间凹陷。
弯刀砍进去三寸,刀刃被扭得嗡嗡震。
他虎口瞬间裂开。
“你砍路?”陆临渊问。
“它脚不稳,胸就不好使力!”
很粗。
但有用。
镜面帝尸身体果然一斜。
谢听雪抓住这一线偏移。
她右腕不能久持重压,便改为左手握剑。
第一剑刺在镇印左下。
金印表面像水一样荡开。
没破。
反震把她左肩都推得一沉。
她借势后撤半步,不停。
第二剑换角度,从第一剑震出的波纹边缘斜切。
仍然不破。
但镇字右边那一竖明显暗了一瞬。
“陆临渊!”
不用多说。
陆临渊从她让出的那条缝钻进去。
他没有用受伤的右拳。
左拳贴着帝尸胸骨向上一顶。
照骨镜在识海里一震。
他看见的不是金印。
是四条被钉进尸骨的细链。
每一条都绕过心口。
像给一具已经死透的尸体缝进四种职责。
“不是印在皮上!”
“在骨里!”
姜小禾正准备给孩子开针口,听见这句猛地抬头。
“骨缝?”
“对。”
“别砸正面!”
她几乎跳起来。
“那会把四条一起震进脊柱!”
顾长庚转头:“你有办法?”
“我给死人接过骨!”
“这算办法?”
“比你拿雷劈强!”
姜小禾把小刀递给钱掌柜。
“帮我压伤口。”
“我?”
“你刚才不是心疼吗?现在出力。”
她起身冲过去,蹲到帝尸侧肋旁。
离得太近。
镜面帝尸一肘横扫。
姜小禾甚至来不及抬头。
叶观澜从后面一把揪住她衣领,把人往回拖。
肘风擦过姜小禾鼻尖。
身后半张长案直接炸碎。
姜小禾落地第一句话是:“别扯领子!”
叶观澜:“命重要还是衣服重要?”
“衣服是新的!”
“那你赔命给它?”
姜小禾噎住。
下一息又冲了上去。
这次她贴着谢听雪剑后走。
谢听雪每一次挑剑都只开半尺空间。
姜小禾就只要这半尺。
她两指按住帝尸第六根肋骨下方。
“这里!”
“镇印的骨线从第六肋进胸椎!”
陆临渊立刻变拳为指。
碎名劲没有全放。
只一点。
啪。
像折断一根细针。
第四枚镇印骤然熄灭。
阿古烈身上的红光没了。
孩子身上的也没了。
陆临渊自己胸前最后暗下。
镜面帝尸猛地后仰。
它没有倒。
反而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动作竟有几分茫然。
像一个人忽然发现,自己身体里藏着从未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第一具镇印刚灭,第二具黑龙帝尸忽然从另一条路伸出手。它没有完全进殿,只一只手臂越过天路,五指便像铁闸一样朝姜小禾合拢。姜小禾刚辨完骨线,蹲位太低,往后退反而会被灯台卡住。
她没有慌着起身,直接贴地一滚。黑龙帝尸五指擦着她后背合拢,指甲刮过药囊,十几个小瓷瓶全碎了。苦药味、血腥味和止痛草的甜气一起炸开。姜小禾滚出半丈,第一句不是喊疼:“我的药!”
阿古烈一刀顶住那只尸手,咬牙道:“先保命!”姜小禾从地上抓起半瓶没碎的骨粉,抬手全扬进尸掌关节。骨粉遇尸气立刻变蓝,四条极细金线从腕骨里显出来。她眼睛一下亮了:“看!不只胸口,四印的线还要过腕、过脊、再回心口。它们像给尸体套了四副缰绳。”
顾长庚立刻改拓法,不再只抄胸印,而是顺着蓝光画完整骨路。黑龙尸手猛地一翻,阿古烈弯刀被压得贴到自己肩头,刀背硌进甲缝。他双脚陷进积水,牙关咬得发响。陆临渊没有去硬顶掌力,绕到腕侧,以左拳连续点了三处蓝线交叉点。
第一拳只是让金线发颤,第二拳把代线震出腕骨,第三拳落下时,未来楚玄微突然喊:“停!”陆临渊拳头硬生生收在半寸外。下一刻,那条被震出的金线自行弹回,正擦过他指骨。如果第三拳砸实,反弹足以把整条左臂钉进灯台。楚玄微看了未来自己一眼:“这次提醒得像个人。”未来尸体道:“你以后也这么嘴欠。”
顾长庚已经把四条骨线拓在纸上。
他没停。
转身冲向第二具靠近的尸帝。
“再验一具。”
第二具也是四条。
第三具。
仍是四条。
召回。
代行。
续位。
镇国。
九具帝尸。
每一具胸骨里都缝着同样四条金线。
顾长庚把九张拓纸一字排开。
四乘九。
三十六。
而九灯殿中央那张空着的主位。
没有任何一条金线与它相连。
未来楚玄微看着那张椅子。
低声道:“所以它才一直空着。”
楚玄微问:“等谁?”
未来尸体没有答。
第九盏黑灯却在此刻轻轻震了一下。
空椅扶手上。
浮出一道从未出现过的凹槽。
形状不像帝印。
更像一个人的手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