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们的悉心照顾下,周承光的身体很快有好转,而期末考随即而来。
因为这段时间大家潜心复习,因此包括方子聪在内,皆考神附体,考完不再如丧考妣,而是满面红光,胸有成竹。
最后一场考试结束,我出了考场,余光瞥见苏南站在教室外,忙追了上去:“你什么时候出来的?”
“一个小时之前。”他淡淡地道。
我:“……”
学霸,你真的不需要这么打击我。
我们正说着话,方子聪和方晓静迎面而来。
方子聪说道:“我感觉我今年过年收的应该是红包,而不是‘竹笋炒肉’了。”
“这还要多谢班长大人,所以方子聪,你拿了红包,也要孝敬一下班长大人。”方晓静说道。
“还有我还有我。”我忙举手。
“关你什么事?”两人齐齐道。
我力争:“要不是我历经千辛万苦,苏南能帮你们辅导吗?所以这里头也有我的功劳吧,我算是牵线搭桥的那一个。”
“班长你说,胡乐她有功劳吗?”方晓静笑呵呵地问。
苏南意味深长一笑,却不回答,弄得我可没面子了。
回去前,我们拐到高一考场,见周承光正低头检查试卷,神色颇为认真。我和苏南互看一眼,我轻轻道:“你教出来的学生就是不一样。”
苏南哼了声,扬长而去。
期末考结束后,老班简单地开了一个班会便宣布放假。
放寒假就意味着快过年了。
每年过年,我家和苏南家都会去老家,我想今年也不例外。我都开始想念外婆做的拔丝地瓜了,甜甜糯糯的,弹牙又脆……
正当我想得口水横流之时,脑袋挨了一下打。我抬头,愤愤不平地看着打断我思绪的家伙。
“你干吗?”我不满地斜眼瞪着苏南。
离放假已过去一周了,寒假时间短暂,再过一周便要过年,过年的气氛逐渐浓厚,家家开始张灯结彩。
苏南淡淡地道:“陪我去商场买衣服。”
“啊,为啥啊?”
“废话那么多,让你去就去。”苏南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,见我依旧傻乎乎地看着他,他无奈地补充,“我们双方家长都太忙了,没空给我们挑衣服,叔叔、阿姨把你买衣服的钱放我这儿了,让我们自己去买。”
一听到钱,我立马振奋:“那你怎么不告诉我?给我给我。”我伸出手,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苏南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我的手,我疼得缩回手,不悦又委屈:“我没让你打我,给我钱。”
也不知道“给我钱”这句话触动了苏南身上哪儿的机关,他眼角弯了弯,呵呵一笑:“这么快就向我要钱了?”
废话,我爸妈给我买衣服的钱在你身上呢,我不向你要,向谁要?
“我替你保管着。”苏南白了我一眼,“因为阿姨了解你,所以才把钱放我这儿,放你那儿,一会儿就变成你肚子里的秽物了。”
我心说,你们真的不必这么了解我。
年前的商场热闹非凡,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,咋舌:“我没走错地方吧?这里是商场,不是菜市场啊,怎么大家跟抢打折的大白菜一样?”
苏南觉得好笑:“大白菜那么抢手?”
因为人太多,外加有些调皮的熊孩子你追我赶,苏南尽量用身体护着我,让我远离人群。
我仰头看着苏南。
他薄唇微抿,神情专注地看着前面,偶尔有人撞到他,他也只是微微皱眉。
我看得专注,苏南一低头,和我四目相对。他愣了下,我忙慌乱地移开视线。
“走路要看路,不要看我。”沉默了一会儿,苏南道。
“哦。”我低低地应声,企图压制纷乱的情愫。
苏南先带我去买女装,我对衣服向来不挑,也没什么眼光,看着琳琅满目的服饰,随便挑了一件,看得苏南连连摇头。
他将衣服挂回去,修长的手指拨拉了几下衣架,选中一件递给我:“去试试。”
我乖乖地拿着衣服去更衣室。
换好后,我别扭地扯着裙摆出来。靠在沙发上等待的苏南见我出来,眼底没有一丝一毫惊艳,而是嘴角抽搐,一字一句道:“你衣服穿反了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好在周围没人关注我,否则岂不丢脸,我快速回去换了衣服,这次我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番,才慢吞吞地出来。
照镜子的那一瞬间,我顿觉苏南不仅智商高,眼光也高人一等。
米白色的棉质连衣裙质地柔软,贴在皮肤上并没有一丝针刺感,裙子款式大方,唯独裙摆处缀满了星星点点的图案,像是满天繁星,不经意落在这条裙上。
我正臭美着,突然觉得肩膀一暖。透过穿衣镜,我见苏南将一件羊毛披肩轻轻搭在我肩上。修长的手指陷入羊毛中,他比我高了一个头,就这么微微低头,目光缱绻地望着我。
就在我以为我们要对视到天荒地老的时候,售货员及时出现,打破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偶像剧画面。我忙回过神,手忙脚乱之下,一脚踩中了苏南的脚。
就在我以为我们要对视到天荒地老的时候,售货员及时出现,打破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偶像剧画面。我忙回过神,手忙脚乱之下,一脚踩中了苏南的脚。
他闷哼一声,面色不善地瞪着我。
唉,我就说,这就是短暂的、莫名其妙出现的偶像剧画面,我和苏南空有偶像剧男女主的外皮,却没有偶像剧男女主的灵魂。
如果我有,现在应该捏着嗓子问他一句:“苏南,对不起,踩疼你了,看你疼,我也疼……”
但现实却是:“哈哈,苏南你跳脚的模样好像一只蛤蟆。”
售货员正满脸笑容地想夸赞我一番,闻没忍住,笑出了声,噗一声,像极了某种五谷轮回之地发出的声音。
这次轮到苏南气急败坏地想将我拖离现场。
不过最后,我还是买了这条裙子。
苏南的理由很简单,他觉得我已经长得颇为寒碜,气质又差,再不拿几件好衣服包装一下,我会朝着庸俗的道路一去不复返。
我腹诽:好像您老气质又有多清新脱俗似的。
但接下来我必须吞回自己刚说的话了,看着从更衣室出来的苏南,我总算明白了这句文绉绉的诗——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
苏南一出现,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。
他的身材是标准的黄金比例,身高腿长,肩膀宽阔,虽然还没成熟男子那般厚实,但清瘦的身形也颇为打眼,而且他皮肤白,五官精致,这一身黑色风衣,让他看起来像是……
像是什么呢?
售货员正在赞美他,我的脑海中慢慢浮现一个词——中世纪的吸血鬼,如周承光所说的那般,高贵、清冷、疏离,带着神秘莫测的诱惑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,但靠近后,是生是死却无从而知。
在我发愣期间,苏南已经走到我面前,神色颇为别扭: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我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:“太帅了,就这模样去应征模特,保过。”
听到我前面的夸奖,苏南还噙着微笑,听到后面,他俊脸一拉,没好气地拍了下我的脑袋:“你才当模特。”
我就纳闷了,我这是夸他,怎么到了他嘴里,当模特就像骂人的话?
买完衣服,我们大包小包回家,到家后,我爸妈刚好采购年货回来。看到我的新裙子,我妈“啧”了声:“是苏南挑的吧?”
我诧异:“妈你怎么知道?”
我妈白了我一眼:“这不是明摆的事情吗,你这铁板棉袄有这么好的眼光吗?我真怀疑我当年在医院抱错孩子了,明明我的审美那么好,唉……”
我忧伤起来,我也觉得我被抱错了,苏南才是您的孩子吧,是吧。
我和老妈正乐此不疲地斗嘴,我爸喊道:“乐乐,你的电话。”
“爸,都说了别叫我乐乐。”我颇为无奈。
要知道,他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名儿,我已经接受命运了,可能不能别这么叫我?
现在许多家庭热衷于养宠物,但又不擅起名,于是乐乐这名成了宠物常用名字,十只宠物里头,有八只名叫乐乐。
记得某一次我们一家去公园散步,公园许多人在遛狗,我爸喊了一嗓子乐乐,多狗回头齐吠,夹在中间的真乐乐我颇为尴尬无奈。
“哎呀,忘了啊!女儿,下次我会注意。”我爸心虚地走开了。
电话响了,是周承光打来的,他想送我一个新年礼物,让我过去拿。
我应下。
相比其他地方,周承光家里颇为冷清,毫无过年的气氛,客厅明明开着暖气,但我依旧觉得空旷冰冷。
周承光从楼上下来,见到我,冲我一笑:“你来了。”
我一坐下就道:“送什么礼物,这么见外,不过礼尚往来,我也要送你礼物。”说完,我从书包中掏出一份纪念册,“喏,给你。”
他翻开,看到第一页画的卡通人物,眼帘微垂,手指摩挲着上面的一个卡通小人物:“这是我吗?”
我笑道:“难道你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吗?”
我一一介绍:“这是我,这是苏南,这两个家伙是方晓静和方子聪,你是我们五个人中,缺一不可的一个。”
“缺一不可。”他豁然抬头,眼底闪着星芒,但还有几分不确定,“真的吗?”
我瞬间拉长脸:“你问这种问题,说明并没有把我们真正当成朋友来看待。”
周承光果然慌了:“我不是这意思,我只是……”
我扑哧一笑,拍拍他的肩膀,不想再吓他:“跟你开玩笑的啦。”
纪念册不是很大,有点像相册,里面是我的随笔画,还有方晓静、方子聪拍的相片。
“我本来想人手一份的,可是时间太赶了,所以就先给你了。这可是孤本,独一份,你一定要好好保管,丢了我唯你是问。”
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周承光严肃地点点头:“纪念册在我在,纪念册亡我亡……”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我的心咯噔一跳,“你别学我。”
周承光愣了下,原本温柔的眼神染上了几分伤感:“你放心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有我们四个守护神保护你,谁欺负得了你。”
周承光嘴角微抽:“那个人就算了。”
周承光嘴角微抽:“那个人就算了。”
那个人,指的应该是苏南。我内心觉得好笑,你不想让苏南当你守护神,苏南估计也不想做你的守护神。
我见周承光一直盯着纪念册一角看,不由得好奇,目光顺着他的视线下移,顿觉无语。
上面是龙飞凤舞的“你输定了”四个字,这句话嚣张,字迹更嚣张,跟苏南往日的形象完全不搭。
当时,我恳求苏南在纪念册上留,他神神秘秘半天,不让我打开一探究竟,原来就写了这些。
我颇为尴尬地看着周承光,心底也疑惑他和周承光之间又打了什么赌。
周承光合上纪念册,面上却毫无恼怒之意,只是轻轻地道:“真是幼稚。”
“少爷,老爷打电话过来了,他让你接一下。”周叔喊道。
周承光朝我笑笑,让我稍等片刻,便上楼去接电话。
没多久,周承光下来了,他再怎么伪装,眼底那份失望和难过依旧无所遁形。他来到我身边,轻声道:“我去拿礼物。”
他刚一转身,我便抓住他,他诧异地看着我。
我抿了抿嘴唇,双眼紧紧地盯着他:“周承光,我们才刚刚说好的,好朋友之间坦诚相待,你怎么一转眼就忘记了?”
“我没忘记。”他说。
“那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……”我自顾自地猜测,心为之一沉,“难道是你的心脏……”
为了防止我乱猜测,周承光叹息一声,实话实说:“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身体没问题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说话别说一半,不知道我性子急吗?
周承光苦笑一声:“其实也没多大事,只是我爸临时有事,不能过来了。”
我脑袋嗡了一声。
在车里的时候,我听周叔提起,周承光的父亲会过来陪他过年。
面对一个破裂的家庭,我想周承光比任何人都期待父母的关心和陪伴,可是他连这点愿望都没法实现。
我不禁愤愤不平,周叔叔都忙一整年了,难道连过年那几天都没时间空下来吗?
也许是我脸上的愤怒太过明显,周承光觉得好笑:“怎么听说我爸没来,你比我还生气的样子?没事,我早就习惯了,我去拿礼物。”
周承光回房间拿了礼物,下来的时候,他一边将礼物递给我一边说:“红色盒子是给方晓静的,黄色的是给方子聪的,粉色的是给你的,绿色的是给苏南的……”
我轻轻道:“周承光,既然你爸不来,我陪你过年。”
他倏然停下脚步,猛地抬头看着我,片刻后,他倏然一笑:“我说过了我没事,好了你回去吧,我让周叔送你回去。”
他似乎不想让我说话,推着我往外走。门被关上,我抱着盒子傻傻发呆,一旁的周叔轻轻叹了口气:“少爷就是这样,胡乐,我们走吧。”
回家后,我打了个电话,让方晓静他们过来领礼物。那两人过年颇闲,二话不说就赶过来。
我把周承光的礼物分发给大家,到了苏南,方子聪突然扑哧笑出声:“怎么周承光给班长的是绿色的盒子啊?”
之前我光顾着想周承光的事情,这会儿定睛一看,也觉得怪异。虽然绿色是种很清新的颜色,但许多人很喜欢扭曲它的意思。
比如,绿帽子。
苏南冷笑了一声,淡定地接过礼物盒子。
我松了口气,看来他并不计较。
晚上大家在我家吃饭,我爸妈包了饺子,方晓静和方子聪吃得肚皮滚圆,瘫在地上直喘气。
我找了个机会,将方晓静拉到卫生间说悄悄话。
方晓静打了一个饱嗝儿:“哪里都可以谈话,你偏偏拉我来卫生间,是方便我如厕吗?”
“我怕你吃撑了,吐在不该吐的地方。”我白了她一眼,“好了,跟你说正事儿。我刚刚去周承光家里拿礼物,结果他爸说好的陪他过年,又临时毁约。”
“啊,这么惨。”方晓静感叹,“爸妈离婚了,自己又得了心脏病,想过个好年,结果身边只有一个周叔,我觉得周承光可以当选年度最惨可怜人之一。”
“你有完没完?!”我拧了她一下。
方晓静“咝”了一声:“那我们又能怎么办?难不成坐飞机去国外,把他老爸抓过来陪他过年?”
方晓静说完,静静地盯着我:“你该不会是想陪着他过年吧?”
我点点头,方晓静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虫,真是了解我。
“你来真的啊,那班长呢?你爸妈呢?你还要不要红包了?”
“可是,我已经一个冲动和周承光说了。我要是改变主意,他不是要再承受一次打击?”我说道,“我就是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,怎么和苏南说清楚。”
方晓静璀璨一笑:“反正怎么说,你都是死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别这么直接好吗?
以往过年,我们两家人都一起去老家,家乡的年味重,每家每户包饺子、做肉丸,初一一早,我还会拉着苏南挨家挨户拜年,几句吉祥话便换来一兜糖果。
每年我都满载而归,久而久之,苏南反应过来,认为我将他当成了一个糖果储存机。
苏南发现之后,残忍地没收了我的糖果,在我的百般哀求下,才施舍我几颗。在我暗地里骂他周扒皮、冷血动物的时候,他淡淡一笑:“我是为了你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