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南发现之后,残忍地没收了我的糖果,在我的百般哀求下,才施舍我几颗。在我暗地里骂他周扒皮、冷血动物的时候,他淡淡一笑:“我是为了你好。”
不久后,隔壁二娃因为吃太多糖果而长了蛀牙,疼得在地上打滚的时候,我终于明白了苏南的良苦用心。
恩人哪!
“你真的要把苏南抛弃吗?”方晓静的声音幽幽传来,“帮周承光辅导功课,陪着你胡闹,我觉得已经是他的底线了,你现在还要陪周承光过年。说真的,我觉得苏南知道你要陪周承光过年,只会有两个反应。”
我凑过去,忐忑地问道:“什么反应?”
方晓静竖起手指,摇了摇:“第一,打死你;第二,残忍地打死你。”
我:“……”我就不该听方晓静胡说八道。
但她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,我这么做对苏南似乎并不公平,不久前他才和我提起,过年前要不要买一些烟花去老家。
唉,苦恼。
几人在我家唠了一会儿嗑,方晓静和方子聪告别,苏南见天色不早也准备回去。我思前想后,长痛不如短痛,索性一咬牙一闭眼,告诉他得了。
要杀要剐,痛快着来。
“苏南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我弱弱地道。
苏南本来已经走到门口,闻转身回来,似笑非笑地看着我:“一晚上你一直欲又止,我不走,怎么逼得你开口?”
我张了张嘴,原来他都知道啊。
“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?你之前不是去周承光家里拿礼物嘛,是不是他说什么了?”
他还真是一猜一个准儿。
我低头绞着手指,吭哧吭哧半天,结结巴巴道:“周承光他爸说好要陪着他过年,结果放他鸽子了,然后我一时情急,就……”
沉默,沉默。
半晌,苏南微哑带笑的声音响起:“所以,你就答应他,陪他过年?”
我抬头看他,他眼底没有一点笑意,眼角绷紧,宛如开刃的刀片,让我心尖为之一颤。
“我……”
“是不是?”他一字一句地问我。
我泄了气,肩膀一塌,点点头:“是。”
“很好。”苏南笑,但眸光若冰,“那你就和周承光一起过年,我自己回去,至于那什么破烟花,我回家就扔了。”
他已经背着我买了烟花了吗?
我想要追他,可他已经大步离去。我明知道说出这件事要承受他的怒火,但知道是一回事,等真的经历了,我这心跟麻花一样拧着。
难受。
我打电话给狗头军师方晓静:“苏南生气了。”
“你真的说了?”那端的方晓静异常吃惊,“我佩服你的勇气。苏南揍你了吗,是不是要跟你绝交,有没有要你把他以前给你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?”
我精神萎靡:“你就别嘲笑我了。”
方晓静调侃的语气倏地变得一本正经:“胡乐,有失有得,世界上哪有完美的事情。既然你决定帮助周承光,那就得舍去一些东西。”
“反正现在木已成舟,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,你想改也改不过来,试着和班长沟通沟通,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”方晓静宛如知心大姐。
挂了电话后,我和我爸妈说了这件事。
我妈听后没说什么,倒是我爸有些担心:“陪那孩子固然好,但也有其他办法。你可以让他跟着我们去老家,老家多热闹啊。”
我低低道:“爸,他身体不好,不能舟车劳顿。”
老爸顿了下,长叹口气,说了句“可怜孩子”,拍拍我的肩膀:“爸爸支持你,承光那孩子又懂事又长得好看,怎么就要受那种罪?”
我妈一不发地去储藏室鼓捣了一阵,没一会儿拿着大包小包出来:“上次那孩子送我们那么多贵重物品,我们也没回礼,你去他家过年,顺便把这些带过去。”
我喉头发涩:“爸妈,你们真好。”
“别跟我煽情。”我妈不耐烦地挥挥手,“你不去也好,省了那些亲戚给你包红包,免得我还要掏腰包回礼。”
我:“……”
我爸问道:“你不回老家过年,苏南知道了吗?”
“嗬。”我妈冷笑,“估计知道了。你看看你女儿这张脸,比苦瓜还苦,也只有得罪苏南的时候,她才是这副鬼德行。”
我泪洒衣襟。
我妈继续重击我:“往年你们都一起过年,今年你抛弃了他,他要是这么轻易地原谅你,我脑袋砍下来给你当球踢。”
接下来几天,苏南都不见人影,平常年前他跑我家跑得可勤了。
我一边帮我妈收拾行李,一边频频往窗外看,我妈冷笑:“别看了,再看也看不出一朵花。让你抛弃人家,该。”
“妈,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?”我欲哭无泪。
“不是。”我妈斩钉截铁地回答。
我爸拿着行李从楼上下来,交给我一叠钱,一脸担心:“女儿,你一个人行不行啊?要不你再考虑一下?我们可要到初八才回来。”
我爸拿着行李从楼上下来,交给我一叠钱,一脸担心:“女儿,你一个人行不行啊?要不你再考虑一下?我们可要到初八才回来。”
“她都多大了,还照顾不了自己吗?”我妈心大,“你就啰里啰唆,就是你和苏南太惯着她了,她才跟个智障儿童似的。”
我妈粗鲁地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即便在别人家过年,也要懂礼貌,别睡得日上三竿才起来,吃饭别吧唧嘴,也别吃太多,多照顾人家一点,别气人家,也别拉着人家到处疯,尤其是别放鞭炮,我听说有心脏病的人吓不得,你别把人家吓出个好歹。”
我连连点头,更加悲伤,我妈关心周承光比关心我还多。
我爸看了看时间:“老婆,差不多了,该走了,不然待会儿赶不上火车了。”
我催促他们快些走,送他们到了门外,正好和苏南一家碰了个正着。
其实这也不算巧合,因为两家本来便商量着一起回去,苏南手里提着一个小行李箱,身上背着书包,神情冷淡地看着我。
苏妈妈、苏爸爸得知我不和他们一起回去时,可惜了一阵儿,这会儿又问了一遍:“乐乐,真不和我们一起回去?”
我笑了笑:“你们一路顺风哦,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爸妈,叔叔阿姨,时间不早了,我们走吧。”一直未开口的苏南突然开口,他从我面前走过,半点眼神都没留给我。
他们走后不久,我关上门,打算收拾一些简单的衣服,周叔傍晚会过来接我。
收拾完衣服,我又将送给周承光的大包小包检查了一番,最后实在无事可做,打开电视,将音量开到最大。
可我的心还是那么空,心底好像有个洞,我只觉有风嗖嗖而来。
我在家里坐立不安,三点左右,门被人大力敲击,砰砰砰的声音,像是要将我家门拆了一般。
周叔应该不至于这么暴力吧?
大过年的,没准儿是抢劫的,或者是小偷?小偷一般都是偷偷摸摸,没这么大胆狂妄吧?
想到这里,我紧张出一身冷汗,故意喊道:“妈,爸。”
一般应急常识告诉我们,遇到可疑人物,尽量装作家里有人。
但是这一招失效了,听着不停歇的敲门声,我拿起一旁的扫帚,打算开门的瞬间,给对方雷霆一击。
门开启,待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,我的扫帚顿在半空中,整个人以一种可笑的姿势僵立在原地。
苏南被我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,眉头紧拧:“你发什么神经?”
他一句低吼把我的思绪唤了回来,我扔了扫帚,拍着狂跳的心脏:“我才要问你,你现在不应该在火车上吗,怎么还在这里?”
我转念一想:“你是不是忘记带什么重要的东西了?”
他喘匀了气,定定地看着我。
因为奔跑的关系,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地立着,大冬天,额上却沁着细细密密的汗水,那双眼睛像水洗过一般,亮如星辰。
他一字一句道:“是,我是忘记带一件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啊?你可以打电话让我给你寄过去啊。”
他笑了下:“除非她自己打包自己。”
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他已经越过我,进了客厅。
我忙追上去:“苏南你什么意思啊,到底忘拿什么了,你现在要怎么回去,重新买票吗?”
“给我倒杯水,渴死了。”苏南坐在沙发上,随意拿了一样东西给自己扇风。我收回满肚子的疑惑,给他倒了杯水。
苏南接过水杯,仰头一口气喝下去,放下水杯后,淡淡地道:“我不走了。”
“啊?”我挖了挖耳朵,感觉自己被他那么一吓,好像有点耳鸣,连脑子都糊涂了。
“我说我不去了。”苏南直视我,“你听懂了吗?”
“为什么啊?”我讷讷地道,“难道是因为我……”
我还未说完,门铃响起,这次敲门的声音斯文许多,苏南示意我去开门。
门开了,是周叔。
“胡乐,我来接你了,你爸妈在家吗?我带了点年货过来。”
我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他们已经走了。”
“真是不巧……”周叔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来,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苏南,吓了一跳,“苏南,你这娃儿怎么没回去?”
苏南起身体贴地接过周叔手里的东西,微微一笑:“我和胡乐商量后,决定陪周承光一起过年。”
而我已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。
我们到周承光所在的别墅时,他看到我和苏南站在门口,面色一变,但很快恢复,笑着迎接我们。
苏南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,笑问:“怎么,不欢迎我?”
“怎么会?”周承光面色如常。
“最好如此。”苏南轻哼了声。
周叔一路上都非常高兴,将我们的东西送上楼之后,又去厨房忙活着年夜饭。
我和苏南要帮忙,都被周叔婉拒了。
我们三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,电视里放着热热闹闹的节目,但我们三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诡异。
我们三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,电视里放着热热闹闹的节目,但我们三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诡异。
我搓了搓手:“哎,要不我给你们说个笑话吧?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不用了吧。”
苏南和周承光异口同声道,我顿时垮了脸:“哦。”
说冷笑话的提议暂告一段落,苏南和周承光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,我有些坐立不安,于是索性起身:“我去厨房看看。”
“坐下。”那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地命令道。
我欲哭无泪,我说你们两人到底想做什么?
突兀的门铃声拯救了我的尴尬,我连忙起身前去开门。
门一开,一声“surprise”吓得我脚底一打滑,险些跌倒在地。看清是方晓静和方子聪之后,我愣住了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不欢迎我们吗?”方晓静嘻嘻哈哈地挤进来,“我们怕你独吞好吃的,所以一合计就过来了。周承光,你欢迎我……”
“们”字卡在方晓静的喉咙中,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淡定自如的苏南,咽了口唾沫道:“我是不是眼花出现幻觉了?我怎么看到班长了?”
“我也看到了。”方子聪一脸沉重。
“呵呵,我们还有事,就先走了。”方晓静拉着方子聪要遁走,身后的苏南轻咳一声,他们立马原地立正,动也不敢动。
苏南缓缓起身,走到我面前,微微一笑:“人多热闹不是?”
唉,这个年,感觉有点玄乎。
周叔准备了一大桌菜,我摩拳擦掌,苏南拍了下我的脑袋:“麻烦收敛一点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”
大家就位后,周叔说道:“今年能有你们陪着少爷过年,我真的很开心,也很感动,周叔这一杯敬你们。”
苏南亦笑着举杯:“应该是我们感谢周叔,为我们做了一桌好菜。”
论做人,苏南在他人面前绝对称得上尊老爱幼。
“别感谢来感谢去了,大家一起举杯,cheer。”方子聪激动地举起酒杯。
方晓静白了他一眼:“大哥,是cheers。”
吃完饭,时间还早,我们帮周叔收拾完碗筷便准备去放烟花。
周叔年纪大了,不参与我们这些小辈儿的除夕夜活动。
别墅三楼有个观景台,远观可望见夜色中起伏的山峦,可我一靠近,便禁不住打了个哆嗦,下一刻,眼前一黑。
我刚将遮住我眼帘的东西拿下,便听苏南轻声道:“围上。”
我捧着围巾,凑过去撞了撞他的胳膊:“哎,苏南,我想跟你说句话。”
苏南不疑有他,朝我靠近,在他靠近的瞬间,我倏然踮起脚,将围巾的另一半套在他的脖子上,打了一个结。
他微怔,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望着我,过近的清隽面庞,还有那漆黑的双眸让我有种不知所措的恍惚感。为了保持镇定,我说道:“这围巾这么长,要物尽其用,别浪费。”
闻,他轻轻地“嗯”了声,眸中带着愉悦和温柔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淡淡地道:“小短腿,快跟上,免得勒死我。”
“你说谁是小短腿?这可是你第二次说我腿短了!我上次刚刚量过,一米了都。”
苏南轻笑:“一米左右的腿还不短?”
我:“……”
“你们两个聊什么呢?快点过来。”方晓静催促。
等我们过去的时候,方晓静和方子聪已经准备好烟花,只等周承光出来便开始放烟花。
很快周承光便出来了,他换了一身衣服,我看着他单薄的穿着,不禁劝道:“外面这么冷,你还穿这么少,回去多穿点。”
一旁的苏南突然起身,我忘了自己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他一动,周承光便看到了那条身负重任的围巾。
周承光眸光一黯,几秒后笑道:“我不冷。”
“放烟花了。”苏南从方晓静手里接过几根仙女棒,塞进我手里,“别管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周承光:“……”
除了周承光和苏南,我们三人玩烟花玩得不亦乐乎,我嫌围巾束缚我的脚步,于是一摘,对苏南道:“我去那边和方晓静放烟花了。”
“回来。”苏南一把扯住我的帽子,我一个倒退,险些坐在他身上,惊魂未定之下回过神,他早已淡定地取下脖子上的围巾,仔细地替我围上。
围巾上残留着他的体温,落在我的脖颈上,像一股微电流,直击心底。
一旁的周承光轻咳一声,提醒我:“学姐,看烟花。”
我顺势抬头望去,一朵烟花在我们眼前炸开,瞬间散成无数碎星,几秒后,彻底消失。
瞬间的寂静中,苏南靠近我,他的面庞离我太近,长长的睫毛几乎碰到我,眼中有远处烟火斑驳的倒影。在我的怔愣中,苏南低眉浅笑:“新年快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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