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雪说,如果它叫的是你呢。
沈夜说,那也不回头。他说,等走到头再说。
零号被林小雪牵着手,闭着眼睛走在中间。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默数什么。
林小雪感觉到她的脚步慢了,立刻说,零号,别数。
零号说,我没数。她说,可那些门,好像在叫我。她说着,声音越来越低,有一扇门上的名字,好像是给我留的。
沈夜说,别看名字。他说,闭好眼睛,听我说话就行。
零号说,好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走廊还是看不到尽头,可沈夜注意到,门上的编号开始变得稀疏,像是走出了某个密集的区域。他正想松口气,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。
那东西很大,占据了整面墙。
他停下来,抬起头。走廊尽头的墙壁上,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缓缓睁开。眼睛没有眼皮,没有睫毛,只有一只竖着的瞳仁,黑得发亮,像一口深井。
眼睛睁开以后,缓缓转动瞳仁,看向走廊里站着的三个人。
沈夜屏住呼吸。那只眼睛的注视没有恶意,更像是一种确认,像是在看一件东西是不是来错了地方。眼睛看了几秒,又缓缓闭上,像从来没有睁开过。
那只眼睛闭上以后,沈夜注意到,走廊两侧的墙壁上,有几块墙皮微微鼓了起来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,很快又平复下去。
他收回目光,没有停留。
走廊重新恢复安静。
林小雪说,刚才那是什么。
沈夜说,是这一层在看我们。他说,它确认了我们是谁,就把眼睛闭上了。他说着,看向自己的右手。右手手腕的绿纹正在微微发烫,像感应到了同源的东西。
他说,那只眼睛,跟碎片是同一种东西。
零号睁开眼。她的目光落在走廊一侧的一扇门上,忽然停住。那扇门比其他门旧一些,门上的名字已经模糊,可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。
她说,那扇门,刚才自己开了一下。
沈夜说,自己开的?
零号说,是。她说,它开了一条缝,又合上了。合上以后,从门缝里掉出来一样东西。
沈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门缝下方的地上,果然躺着一张旧照片。照片的边角卷着,像是放了很多年。
他走过去,弯腰捡起照片。照片拍的是雪地,一栋小木屋,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小女孩,头上系着黑蝴蝶结。
小女孩的脸,和零号一模一样。
沈夜把照片递给零号。零号接过照片,看着照片上的自己,手指轻轻抖了一下。
她说,这是我家。
林小雪说,你家?
零号说,雪地,小木屋,还有门口那棵树。她说,我记得那棵树,每年冬天都会结冰,屋檐上的冰溜子一直垂到门口。
她说着,忽然安静下来,说,可我不记得,我是什么时候离开那里的。
沈夜没有回答。他能感觉到,这条走廊正在一点一点地,把零号忘掉的记忆还给她。可还回来的记忆,未必是让人高兴的东西。
林小雪说,这张照片,怎么会从门缝里掉出来。
沈夜说,不是掉出来的。像是那扇门替她保管着,她一走到这里,门就把东西还给她了。他说,这条走廊里的门,认得出自己的主人。
零号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写。她说,别人的照片后面都写着字,我的没有。
沈夜说,有的。等你想起来的时候,背面自然会浮出字来。
零号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,说,走吧。
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走廊的尽头渐渐清晰起来,那里立着一扇门,一扇比旁边所有门都高的门。门是黑色的,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纹路弯弯绕绕,像某种语。
沈夜站在黑门前,看着那些纹路,觉得眼熟。他在深渊应用的代码里见过类似的纹路,在回收碎片的程序里也见过。那是同一种东西,像是那台深渊主机自己留下的标记。
他说,这扇门,跟碎片同源。
林小雪说,所以这条路,真的通往第七层。
沈夜没有答话。他盯着黑门看了一会儿,忽然发现,黑门的门缝底下,透出一线光。光很细,却很亮,像是门那边有人点着一盏灯,一直等着谁推门进去。
他试着伸手,隔着几寸去描黑门上的纹路。手指没有碰到门面,可手腕上的绿纹却像感应到什么,沿着手腕爬了两下,停在掌根。
林小雪说,你别碰它。
沈夜收回手,说,我知道。他说,门上的纹路和碎片同源,要是我直接碰上去,不知道会触发什么。
他说,刚才绿纹动的时候,我听见门里有一个很轻的声音,像有人在翻书。翻了一页,又翻一页。
零号站在他身后,轻声说,里面有人。
沈夜说,我知道。
他说,可我们还没走到该开门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