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思邈听到这里,笑了,前仰后合,连手里的药铲都差点掉了。
“有意思……有意思!”
“当初老夫在北周当官的时候,朝堂上那些人,平日里一个个勾心斗角,下绊子使阴招,什么龌龊手段都用。”
“可一到上朝议事的时候,全变成了哑巴,一个个装聋作哑,谁都不肯先开口,生怕说错话丢了乌纱帽。”
“那才叫死气沉沉。”
“那一方面也是皇帝的问题。”江阳接过话头。
“上面的人不容人说话,下面的人自然学会了不做不错。当今陛下不一样,他鼓励畅所欲,鼓励争论。”
“他的原话是,争才能争出真理,朝堂上但凡有人敢说话,不管说得对不对,他都不会降罪。所以每次朝会吵得天翻地覆,吵到急眼了就动手。”
“而且医药费皇帝全包了。”
孙思邈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但眼神已经变了,不再是纯粹的被逗乐,而是多了一层认真的审视。
一个鼓励臣子畅所欲,不因论降罪的皇帝,这跟他当年在北周见到的完全不同。
“确实有意思。”孙思邈低声说了一句。
江阳看着他的表情,知道这句话的分量。
老头子嘴上说让他再想想,心里其实已经动了八成了。
两个人继续往山上走,又采了几味药之后,孙思邈忽然停下脚步,侧过头,看向左边的树林深处。
“谁?出来。”
林子深处静得不正常。
江阳握紧长棍,半侧着身子挡在孙思邈身前,目光死死盯着左侧那片灌木丛。
灌木被拨开,两道身影从树丛后头走了出来。
尉迟敬德。
后面跟着秦琼。
江阳整个人愣在那里。
“你俩怎么在这?”
尉迟敬德大步走过来,一巴掌拍在江阳肩膀上,差点把他拍了个趔趄。
“陛下怕山东士族那帮孙子对你下黑手,让我们暗中保护你。”
说完这句,他目光往江阳背篓里一扫,瞅见那几根紫檀树枝,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“嚯,紫檀?”
尉迟敬德伸手抽出一根掂了掂,点了点头,“好东西,够沉。”
然后他把树枝往江阳怀里一塞,咧着嘴说:“多整点,给我也车两块笏板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,露出小臂上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,咬着牙骂道:“回头再打起来,我高低打死两个,他娘的,那群王八蛋下手够狠的,打得我手臂到现在还疼。”
江阳看着他胳膊上那片淤青,嘴角往上扯了一下。
堂堂大唐第一猛将,被一帮文官拿象牙笏板打出了淤青,说出去谁信?
“行,回头给你车两块最大最沉的,保证一板子下去对面当场躺平。”江阳拍了拍胸脯。
尉迟敬德满意地哼了一声。
秦琼站在后面没说话,只是冲江阳微微点了下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江阳对秦琼其实不太熟。
这位秦二哥跟朝堂上那些天天吵架的大臣不同,李世民登基之后,秦琼就基本不管事了,在家养身体,朝会想去就去,不想去就不去。
整个大唐能享受这种待遇的,除了太上皇李渊,就只有秦琼一个人。
李世民称呼别的大臣,要么喊名字,要么喊官职,唯独对秦琼,开口就是秦二哥。
这排面,满朝文武谁都比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