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思邈愣了好几息,然后实在没绷住,笑出了声。
他这一笑,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“你这个状元郎,跟老夫见过的那些官老爷可太不一样了。”
“那些人来请我,要么端着架子命令,要么满嘴大道理劝,就你,上来先跟我聊打架的事。”
江阳嘿嘿一笑,“朝堂有意思的事多了去了,孙老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孙思邈摆了摆手,没有接这个话茬,而是站起身来,看了眼远处的山。
“状元郎既然大老远跑来了,也不急着走吧?”
“不急。”
“那有没有兴趣陪老夫进山采趟药?”
江阳眼睛一亮。
他二话不说跑出院子跟蓉蓉打了个招呼。
小丫头正跟孙行蹲在溪边翻石头找螃蟹,玩得满头大汗,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,“哥哥你去吧,我不去!”
江阳摇了摇头,回到院子里,从孙家灶房旁边找了个竹背篓往肩上一甩,又拿了把柴刀别在腰间,最后在角落里挑了根结实的长棍握在手里。
孙思邈看着他这副武装到牙齿的架势,挑了挑眉,“你这是进山采药还是上山剿匪?”
“深山老林的,万一碰上野猪呢。”江阳把长棍在手里转了一圈,“安全第一。”
两个人出了院子,沿着山间小路往深处走。
太白山的林子密得很,越往上走日头越暗,参天古木遮住了大半天光,脚下的石阶长满了青苔。
孙思邈走在前头,脚步又快又稳,呼吸均匀得很,一点喘的意思都没有。
江阳跟在后面,看着这八十三岁老头子健步如飞的背影,心里啧啧称奇。
他自己也就十九岁的身体,爬到这会儿腿肚子都开始发酸了,这老头子倒好,跟散步似的。
难怪能活一百四十多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孙思邈在一棵老树下蹲了下来,扒拉着树根旁边的泥土,露出几株不起眼的草药。
“黄精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,“补气养阴的好东西。”
江阳凑过去看了两眼,然后问了那个真正想问的问题。
“孙老,您主动提出让我陪您采药,是不是已经有点想去了?”
孙思邈挖药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挖。
“你这人倒是敏锐。”
“那我再问一句。”江阳蹲在旁边,压低了声音,“您知道我来找您,不光是为了医学院的事吧。”
孙思邈把黄精放进背篓里,拍了拍手上的泥,站起身来。
“皇后的喘疾又发了。”
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江阳点了点头,没有隐瞒。
孙思邈叹了口气,往山上继续走,边走边说:“喘疾这东西,老夫也没法根治。”
“但应该能缓解。”江阳跟上去,“比如食疗,比如养生调理。”
孙思邈脚步一停,转过身来看着他,眼睛里头一次露出真正的惊讶。
“你竟然知道食疗和养生?”
这两种疗法的理论体系,正是孙思邈这几十年在山里钻研出来的东西。
整个大唐,没几个人听说过这两个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