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上）

江朔宁提着食盒刚踏进养心殿，小德子便快步迎了上来，神色紧绷，语气里满是焦灼：

“朔宁姐姐，您怎么才回来？”

江朔宁敛了敛心神，面上浮起一丝浅淡歉意，将食盒递了过去：

“这是崇嫔娘娘特意为皇上做的茉莉酪，吩咐我送来。便耽搁了许久。看你神色慌张，可是殿内出了事？”

小德子神色不安地接过食盒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几分忐忑：

“朔宁姐姐，皇上命您入内伺候宽衣，已经在里头等着了。今日皇上脸色极差，您行事千万小心些。”

江朔宁闻，心头巨震，只觉得浑身一冷，脸色骤然惨白，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
内殿，烛光摇曳。

皇上正手持书卷，斜倚在软榻之上。矮几上的烛火明明灭灭，映在他眉眼，神色沉凝。

这时，江朔宁双手捧着那碟茉莉酪，躬身踏入殿内，心跳如擂鼓，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。

“皇上。这是崇嫔娘娘吩咐小厨房做的茉莉酪，命奴婢送来。知晓皇上近日公务繁重，未敢贸然叨扰。

今日奴婢去内务府领月例银，刚办完差事，便恰逢崇嫔娘娘差人传话说有事吩咐，奴婢便去了露琼轩，因此耽搁了时辰。”

话音落下，殿内一片死寂，皇上未有半分回应。

江朔宁躬身立在软榻之前，飞快觑了皇上一眼，又立刻垂下眼帘。

心跳得愈发剧烈，她双唇紧紧抿起，敛住所有神色，一不发。

“啪！”书卷重重磕在矮几，一声脆响划破殿内死寂。

江朔宁浑身猛地一激灵。

皇上抬眸，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，眉头微蹙，语气平淡，威压却扑面而来：

“江朔宁。养心殿的差事才刚交到你手上，转眼便与后宫妃嫔往来密切。御前最忌讳结私攀交，这个道理，莫非还要朕教你？”

江朔宁心头骤然一紧，屈膝半跪在地，声音恭谨平稳：

“奴婢知罪。奴婢从未敢有心攀附妃嫔。今日确是办完内务府差事，恰巧遇上崇嫔娘娘遣人传唤，只为嘱托奴婢送来这一碟茉莉酪，仅此一事。

御前当差，本分二字奴婢时刻谨记，绝不敢心生别的妄念，请皇上明察。”

皇上顿了顿，抬眼，目光如利刃一般落在她身上，慢悠悠抛出一句试探：

“崇嫔向来性子冷淡，宫中多少老人，都难得得她一句闲话。怎么偏偏就找上了你，单单托你送一盘点心？”

江朔宁双手紧紧攥住碟子边缘，指尖微微泛白，头颅垂得很低，语声平稳恭谨：

“回皇上。是因奴婢先前伺候过公主一段时日，崇嫔娘娘便顺口向奴婢打听了几句有关公主的琐事。”

皇上闻，冷笑一声，语调寒凉，带着审视的压迫：

“江朔宁，你嘴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？嗯？”

江朔宁肩头微僵，声音依旧沉静：

“奴婢身份卑微，不敢在圣上面前有半句虚。是真是假，皇上日后自有分辨。奴婢只知道，分内差事定会恪守本分，不敢有半分逾矩。”

殿内又是一阵沉默。

烛火静静晃动，无声的审视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皇上盯着她片刻，疑心未消，却抓不到实据，语气淡漠开口：

“但愿你不是在搪塞朕。起来，过来伺候宽衣。”

说完，皇上缓缓起身，移步走向床榻，回头见江朔宁依旧跪在原地，眉峰一蹙，语气裹着几分不耐：

“耳朵聋了？莫非什么话，都要朕说第二遍？”

江朔宁不敢迟疑，连忙将茉莉酪轻置矮几，垂首起身，步履轻缓地走近床榻前。

“离朕近一些！”皇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